大曬場上己經聚了不少人。
曬場邊上搭了一個高高的戲臺子,臺子上鋪著紅氈,兩邊掛著大紅燈籠,臺下的長條凳上坐滿了人,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,手裡拿著瓜子花生,邊嗑邊等開戲。
曬場中間是各種攤位,賣糖葫蘆的、賣炸年糕的、賣泥人的、賣香包的,琳琅滿目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孩子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,笑聲和叫賣聲混在一起,熱鬧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。
蘅玥站在曬場邊上,看著眼前的景象,忽然有些恍惚。
上輩子她從來不來這種地方。她覺得廟會太土了,太吵了,太沒檔次了,配不上她。薛虎每次問她要不要去廟會,她都翻個白眼說“誰去那種地方”,然後把自己關在屋裡,讓他一個人去。他去了也不會玩,就在曬場邊上站一會兒,買一串糖葫蘆帶回來給她,她嫌糖葫蘆太甜,扔了。
蘅玥深吸一口氣,把那些讓人心堵的回憶壓下去,揚起笑臉,拉著薛虎往人群裡走。
“薛虎,我想吃糖葫蘆。”她說。
薛虎帶著她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攤位前,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扛著一個插滿了糖葫蘆的草靶子,山楂的、山藥豆的、橘子的,紅紅黃黃地插在一起,在陽光下閃著亮晶晶的糖光。
“要哪個?”薛虎問。
蘅玥看了一圈,指著最上面那串最大的山楂糖葫蘆:
“那個。”
薛虎付了錢,把糖葫蘆遞給她。蘅玥接過糖葫蘆,咬了一口,外面的糖衣脆脆的,一咬就碎,裡面的山楂酸酸的,和糖衣的甜混在一起,酸甜可口,好吃得讓人眯起了眼睛。
她嚼了兩口,忽然把糖葫蘆伸到薛虎面前:“你嚐嚐。”
薛虎看了看糖葫蘆,又看了看她,猶豫了一下,低下頭,在她咬過的那個位置旁邊咬了一顆。山楂在他嘴裡嚼了兩下,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——大概是不習慣這種酸甜的味道。
蘅玥看著他微微皺眉的樣子,笑了:
“酸嗎?”
薛虎搖了搖頭,把山楂嚥了下去,聲音低低的:
“不酸。”
蘅玥知道他說謊了,因為他的眉頭還皺著。她沒有拆穿他,笑著把糖葫蘆收回來,繼續吃。
吃到第三顆的時候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,轉頭對李鐵柱說:
“鐵柱,你要不要也來一顆?”
李鐵柱正眼巴巴地看著那串糖葫蘆,聞言嘿嘿笑了兩聲:
“嫂子,我不吃,你們吃。”
蘅玥看他那副明明想吃又不好意思的樣子,首接把糖葫蘆最上面那顆最大最紅的那顆摘下來遞給他。
李鐵柱接過糖葫蘆,一口塞進嘴裡,嚼了兩下,眼睛亮了:
“好吃好吃!”
薛虎看了李鐵柱一眼,目光在他嘴裡那顆糖葫蘆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開了。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,但蘅玥注意到他握著她的手緊了一下。
蘅玥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——薛虎大概是不高興她把糖葫蘆給李鐵柱吃。不是小氣,是那串糖葫蘆是他買給她的,她給了別人,他心裡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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