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膏塗好了，薛虎拿起棉布條，開始給她包紮。他包得很仔細，布條從腳背開始，繞過腳踝，一圈一圈地往上纏，每一圈都壓著上一圈的一半，鬆緊適中，不緊不松。
蘅玥看著他那雙笨拙的大手做著這麼精細的活，忍不住問：“你怎麼會包這個？”
薛虎低著頭，聲音低低的：“以前在軍營裡學過。”
蘅玥愣了一下。她很少聽薛虎提起軍營的事，上輩子她從來不問，他也就從來不說。她不知道他在軍營裡待了幾年，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，不知道他身上的傷有多少是在軍營裡留下的。
“你在軍營裡經常受傷嗎？”蘅玥問。
薛虎把布條的末端塞好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淡淡的：“不算經常。”
蘅玥知道他沒說真話。他身上的傷疤太多了，光是她看見的就有十幾道，看不見的還不知道有多少。一個“不算經常”受傷的人，身上不可能有這麼多疤。
但她沒有追問，因為她知道薛虎不想說。這個男人把所有苦難都嚥進肚子裡，不訴苦，不抱怨，不解釋，像一頭獨自舔舐傷口的獸，把所有的脆弱都藏起來，只給別人看一個堅硬的、無堅不摧的外殼。
腳踝包好了，蘅玥以為結束了，正準備把褲腿放下來，薛虎忽然開口了。
“背上呢？”他的聲音低低的，目光落在她的後背上，“撞樹上了。”
蘅玥這才想起來，她摔下去的時候後背撞上了一棵樹幹，當時只顧著腳踝的疼，把後背忘了。現在薛虎一提，她才感覺到後背確實在疼，不是尖銳的刺痛，而是一種悶悶的、鈍鈍的疼，像是有一塊淤血在那裡慢慢擴散。
“沒事，”蘅玥說，“不嚴重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眉頭微微皺著，顯然不信。他沉默了片刻，聲音低低的：
“讓我看看。”
蘅玥猶豫了一下。後背的傷她自己看不到，不知道傷成了什麼樣，但確實在疼，而且越來越疼，從悶悶的鈍痛變成了一種火燒火燎的刺痛。她咬了咬嘴唇，轉過身去，背對著薛虎。
“那你幫我看看。”她說。
蘅玥穿的是那件舊衣裳，領口在脖子後面繫了一個結。她伸手去解那個結，手指碰到了薛虎的手——他不知什麼時候己經伸手過來了，手指捏住了那個結的繩頭，輕輕一拉，結開了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後頸的一瞬間，蘅玥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。
薛虎把她領口的結解開後，動作停了一下。蘅玥聽見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感覺到他的手捏住了她後背的衣料，一點一點地往下褪。布料從她的後頸滑到肩膀，從肩膀滑到肩胛骨，每滑下一寸，她後背的皮膚就多露出一寸。
空氣微涼，從敞開的領口鑽進去，拂過她溫熱的皮膚，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。
蘅玥低著頭，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，手指微微蜷著，心跳忽然快了幾拍。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身後那個人的呼吸——他的呼吸明顯重了，又急又重，像是有人在他胸口壓了一塊石頭。
薛虎的手停在了她肩胛骨的位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