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感覺到他的手指懸在她後背上方,沒有落下去,就那麼懸著,微微發顫。她聽見他又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他的指尖輕輕地、極慢極慢地落在了她的後背上,從肩胛骨開始,沿著她的脊椎慢慢往下滑。
他的手指觸到她皮膚的一瞬間,蘅玥感覺到了一股滾燙的溫度——
他的指尖燙得驚人,像是剛從火裡拿出來的炭,在她微涼的後背上烙下一串灼熱的印記。她能感覺到他指腹上粗糙的繭子,一道道地碾過她光滑的皮膚,那種觸感鮮明得像有人拿砂紙輕輕劃過絲綢,留下若有若無的酥麻。
薛虎的手指在她後背上游走,像是在丈量什麼。他摸得很仔細,從肩胛骨到脊椎,從脊椎到腰際,每一寸都沒有落下。蘅玥的後背原本是光滑白皙的,皮膚細膩得像上好的綢緞,在油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。
但此刻,那片光滑白皙的皮膚上多了一塊觸目驚心的傷痕——從左側肩胛骨一首延伸到脊椎,大約巴掌大的一塊,皮膚表面泛著紫紅色,中間有幾道細細的擦傷,滲出的血絲己經幹了,結成暗紅色的痂,周圍一圈是青紫色的淤血,像一朵開敗了的花,在她白皙的背上顯得格外刺眼。
薛虎的手指停在那塊淤青的邊緣,指尖輕輕拂過那片紫紅色的皮膚,力道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麼。
蘅玥感覺到他的手指在發抖,不是那種細微的、偶爾的顫抖,而是劇烈的、控制不住的哆嗦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劇烈地震盪著,從手指尖一首傳到她的後背上。
蘅玥忽然有些後悔了。她不應該讓他看的。不是因為害羞,而是因為她知道他會心疼。這個男人把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心底,不說不鬧不表達,但他的手指出賣了他——那些顫抖、那些停頓、那些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觸碰,每一處都在說同一句話:我心疼。
“薛虎,”蘅玥的聲音輕輕的,帶著安慰。
“不疼的,就是看著嚇人。”
薛虎沒說話,但他的手指在她後背的淤青上又停了一下,然後慢慢地、極輕極輕地按了一下。蘅玥“嘶”了一聲——
這次是真的疼,淤血的地方一碰就疼,不是尖銳的刺痛,而是那種又悶又脹的鈍痛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堵著,一按就往外頂。
薛虎的手立刻彈開了,像被燙了一樣。
“對不起,弄疼你了。”
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,帶著一種真切的、笨拙的歉意,好像蘅玥的疼是他造成的。
蘅玥轉過頭來看他。薛虎跪在她身後,兩隻手懸在半空中,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。他的臉離她很近,她能看清他額頭上密密的汗珠,能看清他緊抿的嘴唇上乾裂的細紋,能看清他眼眶裡那層薄薄的水光。
他哭了?
蘅玥仔細看了看——沒有,他沒有哭,但眼眶紅得厲害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地打轉,被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忍住了。他的眼角泛著溼潤的光,睫毛上似乎掛著一絲水汽,在油燈光下亮晶晶的。
蘅玥的心臟猛地疼了一下。
“薛虎,”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懸在半空中的手,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後背的淤青上
“你幫我揉揉,揉了散得快。”
薛虎的手僵在她後背上,手指微微蜷著,不敢落下去。蘅玥握著他的手腕,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後背的淤青上,感覺到他的手心滾燙,掌心的繭子硌著她受傷的皮膚,又疼又暖。
“輕一點,”蘅玥說,聲音軟軟的,帶著不自覺的撒嬌,“輕一點揉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