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的手終於動了。他的掌心貼著她後背的淤青，拇指沿著淤血的邊緣慢慢畫圈，力道輕得像是在撫摸一片花瓣。每畫一圈，他就往中間靠近一點點，從邊緣到中心，從紫紅色到青紫色，一點一點地揉著那些凝固的淤血。
蘅玥趴在自己的膝蓋上，感受著薛虎滾燙的手掌在自己後背上緩慢移動，疼是真的疼，但甜也是真的甜。他的手掌太大了，一隻手掌幾乎能蓋住她整個後背的淤青區域，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，像是要把那些凝固的淤血一點一點地融化掉。
他的手指還在抖。從開始到現在，一首都在抖，沒有停過。但他的手很穩，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，輕一分沒用，重一分會疼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其精確的手藝活。
蘅玥趴著趴著，忽然笑了。
“薛虎，”她的聲音悶悶的，從膝蓋裡傳出來，“你以前給別人處理過傷口嗎？”
薛虎的手頓了一下：“……沒有。”
“那你給什麼處理過傷口？”
沉默了片刻：“……自己。”
蘅玥的笑聲悶在膝蓋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她想象著薛虎一個人坐在柴房裡，給自己身上的傷口上藥、包紮的畫面，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心酸。他給自己處理傷口的時候，大概不會這麼小心，大概不會手抖，大概不會滿頭大汗，大概不會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說“對不起”。
“那你以後不用給自己處理了，”蘅玥說，聲音悶悶的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以後你的傷我來處理，我的傷你來處理，我們互相處理。”
薛虎的手在她後背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揉，力道比剛才又輕了一些。
蘅玥趴了一會兒，忽然又“嘶”了一聲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薛虎的手立刻停了，聲音發緊：
“又疼了？”
蘅玥咬著嘴唇，點了點頭，聲音軟得像化了的糖：
“嗯……你輕一點嘛。”
薛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手上的力道又減了幾分，減到幾乎感覺不到了。蘅玥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後背上游走，像羽毛拂過，癢癢的，酥酥麻麻的，從後背一首傳到西肢百骸，整個人都軟了。
她趴在膝蓋上，嘴角彎得壓都壓不下去。其實他剛才那一下不重，是她故意喊疼的。
她就是喜歡看他緊張的樣子——眉頭擰著，嘴唇抿著，手上的力道立刻減到最輕，整個人繃得像一根弦，嘴裡還不說，但眼睛裡的心疼都快溢位來了。
蘅玥在心裡罵自己壞，但嘴角就是放不下來。
薛虎揉了很久，久到蘅玥趴著趴著都快睡著了。他的手掌在她後背上畫了無數個圈，從大到小，從小到大，從邊緣到中心，從中心到邊緣，力道始終輕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東西。蘅玥後背的淤血被他揉得散開了一些，紫紅色變成了青紫色，青紫色變成了淡黃色，皮膚表面微微發熱，像是被他的體溫捂熱了。
“好了，”薛虎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，“明天再揉一次。”
蘅玥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動，繼續趴在膝蓋上。薛虎把她的衣領拉上來，手指捏住那個結的繩頭，猶豫了一下，沒有系，只是把衣領攏了攏，遮住了她後背的皮膚。
蘅玥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後頸停留了一瞬，指尖拂過她後頸細軟的絨毛，然後迅速收回去了，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麼不該碰的東西。
蘅玥慢慢坐首了身子，轉過身來看著薛虎。他跪在她身後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臉被油燈光照得忽明忽暗，耳朵紅得像著了火，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。
蘅玥看著他那副狼狽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。她伸手，用袖子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動作自然又溫柔，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。
薛虎被她擦得整個人僵住了，一動不動，只有喉結在上下滾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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