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沒有拆穿他。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，十指交纏，感受著他掌心殘餘的溫度和微微的顫抖。
“薛虎，”她的聲音輕輕的，“謝謝你找到我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在翻湧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蘅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，才聽見他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。
“下次不要一個人上山了。”
蘅玥點了點頭，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：
“不去了。你去哪兒我去哪兒，你不帶我我就不去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弧度很小，但蘅玥看見了。那是他從上山找到她到現在，露出的第一個笑。不是那種開心的、釋然的笑，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、慶幸的、帶著後怕的笑，像是在說——還好你沒事，還好我找到你了，還好還好。
蘅玥看著那個笑容，鼻子忽然一酸，眼淚又湧了上來。她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淚憋回去，衝他笑了笑：
“薛虎，我餓了。”
薛虎愣了一下，然後站起來，聲音低低的：
“我去做飯。”
他轉身往廚房走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，回頭看了她一眼。蘅玥正靠在床頭，左腳包著白布條，後背的傷被衣領遮住了，臉上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泥痕，頭髮亂糟糟的，整個人又狼狽又可憐。
但她衝他笑了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像是今天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薛虎看著那個笑容，胸口那個一首在疼的地方忽然不那麼疼了。他轉過身，走進廚房，開始生火燒水。灶膛裡的火光照在他臉上，把他眼角那層薄薄的水光映得很清楚。
他伸手抹了一把臉，手背上是溼的。
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麼。
蘅玥坐在床上，聽見廚房裡傳來鍋碗瓢盆的聲音，聽見灶膛裡柴火噼裡啪啦的響聲，聽見水燒開時咕嘟咕嘟的翻滾聲。這些聲音填滿了整個屋子，填滿了整個院子，填滿了她心裡所有的空隙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包著白布條的左腳，又伸手摸了摸後背那塊被薛虎揉得發熱的淤青，嘴角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。
今天很疼。腳疼，後背疼，膝蓋也疼。摔下去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要死在那裡了，天快黑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要一個人在山裡過夜了，聽見薛虎喊她名字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但薛虎來了。他沿著她的腳印從山腳一路跑到山上，摔了兩次，嗓子喊啞了，眼睛紅了，手一首在抖。他找到她了，把她揹回家了，給她洗腳上藥包紮，用那雙能開弓射箭的手，用最輕最輕的力道，一點一點地揉散她後背的淤血。
蘅玥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半張臉，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彎成月牙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——薛虎，我這輩子再也不一個人上山了。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不想再看見你眼睛紅紅的樣子了。你心疼我，我也心疼你。
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味，混著柴火的煙氣，從門縫裡飄進來，暖暖的，香香的，像是有人在說——回家了，沒事了，我在呢。
蘅玥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嘴角彎得放不下來。
今天很疼，但今天也很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