鄰居們一走,院子裡忽然安靜了下來。王嬸的大嗓門、李鐵柱憨厚的笑聲、秀蘭細細軟軟的說話聲,都隨著院門的關上被擋在了外面,只剩下小黑領著三隻小雞在院子裡嘰嘰喳喳地刨土,偶爾啄到一條小蟲子,興奮得撲稜著翅膀滿院子跑。
蘅玥還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腳擱在薛虎給她找來的小凳子上,包著白布條的左腳在凳面上輕輕晃了晃。
她目送著院門關上,耳朵豎起來聽了聽,確認王嬸他們的腳步聲己經走遠了,才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轉過頭來,看向正在收拾桌子的薛虎。
薛虎把碗筷摞在一起,端起來要往廚房走。經過蘅玥身邊的時候,蘅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薛虎停下來,低頭看著她。
蘅玥仰起臉,衝他眨了眨眼,聲音軟綿綿的:
“薛虎,我渴了。”
薛虎看了看她,把碗筷放下,去廚房倒了碗水端過來。蘅玥接過水碗喝了一口,含在嘴裡,眼珠子轉了轉,嚥下去了。她把水碗遞回去,又說:
“薛虎,我熱。”
薛虎看了看她,去把堂屋的門開大了一些,讓風吹進來。秋風吹過院子,帶著桂花和幹稻草的氣味,涼絲絲的,舒服得讓人想伸個懶腰。蘅玥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睛享受了一會兒秋風,又開口了。
“薛虎,我冷。”
薛虎的腳步頓了一下,看了看敞開的大門,又看了看蘅玥。秋風明明吹得正好,不冷不熱的,她剛才說熱,現在又說冷。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但沒有說什麼,走過去把門關小了一些,又從屋裡拿出一件外衫,披在她肩上。
蘅玥低頭看著肩上那件靛藍色的外衫,是薛虎的,上面有他身上的味道,松木和皂角混在一起,乾淨又好聞。她把外衫攏了攏,整個人縮在裡面,像一隻躲在殼裡的蝸牛,只露出一張臉,笑眯眯地看著薛虎。
薛虎看著她那副樣子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轉身要去端碗筷。
蘅玥又拉住了他的衣角。
薛虎又停下來,低頭看著她。
蘅玥仰著臉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彎彎的,聲音甜得像化了的糖:
“薛虎,藥呢?我還沒喝藥。”
薛虎看了她一眼,轉身去了廚房。不一會兒,他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走進來,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。藥是今天早上就熬好的,一首放在灶臺上溫著,現在溫度剛好,不燙不涼,但那股苦味己經飄了滿屋子,濃烈得像有人在屋裡打翻了一罐黃連。
蘅玥低頭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汁,眉頭皺了起來。她不是怕苦,上輩子比這苦的東西她吃過不少,但苦就是苦,誰喝誰皺眉,跟怕不怕沒關係。更重要的是——她忽然想到一個主意。
一個很好的主意。
蘅玥抬起頭,看了薛虎一眼。薛虎正站在她旁邊,等著她喝藥。他的表情很平靜,但蘅玥注意到他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臉上,像是在等她喝完才放心去做別的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