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藥太苦了，我一個人苦不公平，”她的聲音軟軟的，帶著幾分撒嬌的賴皮，“你是我男人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，苦也要一起苦。”
薛虎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終於擠出了兩個字，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：
“……蘅玥。”
“嗯？”
薛虎看著她的臉，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，又從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。他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，像是一座沉睡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裂縫，岩漿在裡面翻滾沸騰，隨時都會噴湧而出。他的手在發抖，從手指尖一首抖到肩膀，整個人都在抖，像一棵被狂風吹得快要折斷的樹。
蘅玥看著他這副快要崩潰的樣子，心裡忽然軟了一下。
她知道自己做得有點過了——這個男人連牽手都要做半天的心理建設，她突然親上去，還渡了一口藥，他沒當場暈過去己經算是心理素質過硬了。
她伸出手，握住了他攥成拳頭的手，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，把自己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裡，十指交纏。他的手心全是汗，滾燙滾燙的，像剛從火裡拿出來的石頭。
“薛虎，”她看著他的眼睛，聲音輕輕的，“你是不是生氣了？”
薛虎搖了搖頭。動作很快，快到蘅玥差點沒看清。
“那你是不是不高興了？”
又搖了搖頭。
“那你怎麼不說話？”
薛虎看著她，喉結又滾動了一下，聲音低啞到了極點：
“……你讓我緩緩。”
蘅玥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笑得無聲無息，但笑得渾身都在發抖，抖得椅子都跟著晃了晃。
薛虎趕緊伸手扶住椅背，怕她摔了，手還在抖，但扶椅背的動作很穩。
蘅玥笑夠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蹲在面前的薛虎，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可愛得要命。被她親了一下，說“你讓我緩緩”，好像她剛才不是親了他，而是給了他當頭一棒，把他打蒙了，需要時間回血。
“好，”蘅玥彎起嘴角，“你緩緩，我等你。”
薛虎蹲在她面前，低著頭，看著兩人十指交纏的手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，呼吸又急又重，像剛跑完一段很長的路。他的手還在抖，但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抖得不那麼厲害了。他的呼吸也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平復了下來，從急促變得綿長，從綿長變得平穩。
蘅玥就這麼握著他的手，看著他一點一點地緩過來。堂屋裡很安靜，只有兩個人的呼吸聲和院子裡小雞偶爾的嘰喳聲。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，把薛虎黝黑的手指和蘅玥白皙的手指照得格外分明，像一幅用光和影畫出來的畫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蘅玥以為薛虎要蹲到地老天荒了，他終於抬起頭來。
他的眼睛還是紅的，耳朵也還是紅的，但表情己經不像剛才那樣瀕臨崩潰了。他看著蘅玥，目光很深很沉，像是要把她的樣子刻進骨頭裡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。
不是那種一閃而過的微動，而是一個確確實實的、帶著某種釋然的、從心底裡長出來的笑。他的眼睛也彎了，眼尾出現幾道細紋，整張臉從緊繃變得柔和，像是一座冰山終於被春風吹化了，露出了下面溫暖的、柔軟的、真實的模樣。
蘅玥看著那個笑容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“薛虎，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飄，“你笑了。”
薛虎的笑意又大了一些，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翹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伸出手，輕輕擦了一下她的嘴角——那裡還沾著一絲藥汁的痕跡，己經幹了，變成一道淺淺的褐色。他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，指腹拂過她柔軟的嘴唇，力道輕得像是一片落葉擦過花瓣。
蘅玥的呼吸一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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