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頭，在他頭頂的髮旋上輕輕印了一下，嘴唇碰到他粗硬的髮絲，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，無聲無息，輕得幾乎不存在。
“薛虎，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，“起床了，我餓了。”
薛虎在她頸窩裡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但沒有動。
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，他的臉還埋在她頸窩裡，他的腿還壓在她腿上，整個人像一塊黏在她身上的年糕，怎麼都揭不下來。
蘅玥等了片刻，又拍了拍他的後腦勺：“薛虎，真的餓了。”
薛虎又“嗯”了一聲，這次動了。他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從她身上撐起來，撐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，低頭看著她。
晨光從他身後照過來，把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，他的頭髮亂糟糟的，有幾根翹了起來，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紅印，眼睛半睜半閉的，看起來又困又迷糊，像一個還沒完全醒過來的孩子。
蘅玥看著他那副又困又迷糊的樣子，忍不住笑了，伸手幫他把翹起的頭髮按下去，手指從他額頭劃到鼻尖，從鼻尖劃到嘴唇，從嘴唇劃到下巴。
“薛虎，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好看？”
薛虎的耳朵又紅了，垂下眼，從她身上翻下來，坐在床沿上，背對著她，開始穿衣服。
他穿衣服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，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，又像是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。蘅玥靠在床頭，看著他穿衣服的背影，寬肩窄腰，肩胛骨的線條流暢得像山脊線，脊椎的溝壑從後頸一首延伸到腰際，中衣穿上去之後，那些硬朗的線條被布料遮住了，但輪廓還在，若隱若現的。
薛虎穿好衣服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她一眼。蘅玥正靠在床頭衝他笑，笑得眉眼彎彎，像一隻偷到了魚的貓。
薛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低低的：“想吃什麼？”
“你做什麼我吃什麼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轉身走了出去。
蘅玥聽見他在廚房裡生火燒水的聲音，聽見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響聲，聽見他一個人忙裡忙外的腳步聲。
蘅玥把被子拉過來蓋住半張臉，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，彎成月牙。
她回味著剛才薛虎在她懷裡醒來的樣子——他的睫毛顫動，他的瞳孔聚焦，他的耳朵變紅，他把臉重新埋進她頸窩裡的那種笨拙的、不好意思的、但無比真實的依賴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——薛虎，你知不知道，你早上醒來的樣子，比任何風景都好看。
院子裡的陽光越來越亮，小黑的叫聲越來越響，廚房裡飄來粥的香氣，混著柴火的煙氣，從門縫裡飄進來，暖暖的，香香的。蘅玥掀開被子，赤著腳踩在地上，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臥房，往廚房方向走去 。
她走到薛虎面前，踮起腳尖，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了一下。
薛虎整個人僵住了，手裡還拿著燒火棍，臉上還沾著灶灰，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，紅得像著了火。
蘅玥退開一步，看著他那副又被雷劈了的樣子，笑得眉眼彎彎，聲音清脆得像風鈴：
“早安，薛虎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低低的：
“……早。”
陽光從廚房門口照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，暖洋洋的。灶膛裡的火噼裡啪啦地響，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，院子裡的小黑嘰嘰喳喳地叫。
蘅玥站在晨光裡，看著薛虎紅透的耳朵和微微彎起的嘴角，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——普通的、安靜的、溫暖的、有他的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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