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抱著薛虎，感受著他從劇烈到平復、從顫抖到安穩的全部過程。
此刻的他，活像一隻被馴服了的大狗，把所有的重量都交給她，把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她面前，把她當成了唯一的、最後的、不可替代的依靠。
蘅玥彎起嘴角，在他頭頂上輕輕印了一下，嘴唇碰到他粗硬的髮絲，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，無聲無息，輕得幾乎不存在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——薛虎，這輩子，你不用再一個人扛了。所有的苦，我陪你吃。所有的累，我陪你受。所有的路，我陪你走。所有的夜，我陪你睡。
薛虎在她頸窩裡埋了很久，久到蘅玥以為他睡著了。
她低頭看了看，發現他的眼睛還睜著，目光落在她鎖骨下方那截白皙的皮膚上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蘅玥。”
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，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。
“嗯？”
薛虎抬起頭，看著她的臉。
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照在兩個人身上，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、朦朧的、像夢一樣的光。他看著她的眼睛，看著她的鼻子，看著她的嘴唇，看著她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。
“你今晚。”
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笨拙的、不好意思的、像是鼓了很大勇氣才說出口的認真。
“真好看。”
蘅玥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笑得眉眼彎彎，笑得像一朵被月光曬開了的曇花，所有的花瓣都在夜色中緩緩綻放，露出最柔軟、最芬芳、最真實的內裡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臉，拇指輕輕拂過他顴骨下方那塊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的皮膚。
“薛虎，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，“你也是。”
薛虎看著她的笑容，嘴角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彎了起來。不是那種一閃而過的微動，而是一個確確實實的、從心底裡長出來的、帶著釋然和歡喜的笑。他的眼睛也彎了，眼尾出現幾道細紋，整張臉從緊繃變得柔和，從柔和變得溫暖，從溫暖變得像春天的陽光一樣，照得人心裡暖洋洋的。
蘅玥看著他的笑容，心跳忽然漏了一拍。
她把手放在他胸口，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說——我在，我在，我一首在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偏西了，月光從床頭移到了床尾，照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，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。
院子裡的小黑不再叫了，小黃縮在小花和小乖中間，三隻毛茸茸的線球擠在一起，在月光下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夢鄉。
薛虎抱著蘅玥，在月光和夜風裡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。他的手臂環在她腰上，沒有鬆開，下巴抵在她頭頂上，沒有移開。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慢慢同步了，一深一淺，一快一慢，像是兩首不同的曲子終於找到了同一個節拍。
這是他們第一次，真正的、完整的、沒有距離的相擁。
蘅玥在薛虎懷裡彎起嘴角，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地說——薛虎，明天開始，我要天天穿新衣裳，天天劈柴，天天讓你給我揉腰。
然後她感覺到薛虎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，緊到兩人之間沒有一絲縫隙。他的心跳從她後背傳過來，沉穩有力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。
蘅玥彎起嘴角，在他懷裡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沉入了一個沒有夢的、安穩的、溫暖的睡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