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坐了一刻鐘，站起來，對蘅玥微微頷首：
“叨擾了。明日我再來。”
她轉身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過頭，聲音細細軟軟的：
“嫂子，你頭上的銀簪子很別緻。”
蘅玥摸了摸頭上的銀簪子，是薛虎給她買的那根，刻著蘭花，她今天特意戴上的。
蘇婉清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管事嬤嬤跟在她身後，走到院門口的時候，又回頭看了蘅玥一眼，目光裡的東西比剛才更復雜了一些，像是有話想說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，跟著蘇婉清走了。
蘅玥站在院子裡，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不是嫉妒，不是警惕，而是一種更微妙的、像是有片雲飄過來遮住了太陽、天色忽然暗了一下的感覺。
她把那碗沒被喝過的水端起來，潑在了菜地裡。
傍晚薛虎回來的時候，蘅玥正在廚房裡燒火。她把白天的事跟他說了，說蘇家的小姐要來打野味，明天還來。
薛虎正在洗手，聞言頓了一下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聲音低低的：“蘇家？”
“嗯，鎮上開藥鋪的那個蘇家。”
薛虎沒再說什麼，把手上的水甩了甩，開始做晚飯。蘅玥坐在灶臺前添柴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。
她看著薛虎切菜的背影，忽然問了一句：
“薛虎，你認識蘇婉清？”
薛虎切菜的手沒停，聲音平淡：“不認識。”
蘅玥“哦”了一聲，沒再問了。
第二天，蘇婉清又來了。
這一次她穿了一件淡綠色的褙子，比昨天那件月白色的更襯她的膚色，整個人像一株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水仙，清清爽爽的，站在院子裡就是一道風景。管事嬤嬤跟在她身後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，開啟來是幾樣精緻的點心——桂花糕、綠豆糕、蓮子酥，擺得整整齊齊，像一朵朵盛開的花。
“嫂子，昨天來得匆忙，沒帶什麼東西，”蘇婉清把食盒推到蘅玥面前，嘴角帶著那絲淡淡的笑意，“這是我家廚子做的，你嚐嚐。”
蘅玥看了看那些點心，每一塊都做得很精緻，桂花糕上撒著金黃色的桂花，綠豆糕上印著花紋，蓮子酥的酥皮薄得像紙，層層疊疊的，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能做得出來的。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，甜而不膩，桂花的香味在嘴裡化開，確實好吃。
“好吃，”蘅玥點了點頭，“謝謝蘇小姐。”
蘇婉清笑了笑，目光從院子裡掃過，像是在找什麼。蘅玥知道她在找薛虎——薛虎今天沒上山，在柴房裡修農具，斧頭敲打鐵器的聲音叮叮噹噹的，從柴房門口傳出來，在院子裡迴盪。
“薛爺在家？”
蘇婉清問，聲音還是那麼細細軟軟的，但蘅玥注意到她的目光往柴房的方向偏了一下。
蘅玥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薛虎從柴房裡走了出來。
他今天穿的是蘅玥給他做的那件靛藍色的新衣裳，袖子捲到手肘，露出結實的小臂，上面沾著鐵鏽和木屑。他手裡拿著修好的鋤頭，準備放到雜物間去，經過院子的時候，目光掃了一眼院子裡的兩個陌生人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蘇婉清站了起來。
她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慢，很優雅，像一朵花在鏡頭前緩緩綻放。她的目光落在薛虎身上，從他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臉到他捲起袖子露出的小臂，從他寬厚的肩膀到他腰間別著的柴刀，每一處都看得仔仔細細，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嘴角還是那絲淡淡的、恰到好處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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