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回到家的時候，蘅玥剛起床。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中衣，頭髮散著，赤著腳站在院子裡，手裡端著一碗水，正在小口小口地喝。
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，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，頭髮絲在光裡變成了淺棕色，像一幅會動的畫。
薛虎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胸口那個地方忽然變得很軟很軟，軟得像被人拿溫水泡過了一樣。
蘅玥聽見腳步聲，轉過頭來，看見薛虎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，亮得像有人在她眼底點了一盞燈。她放下水碗，小跑過來，跑到他面前，踮起腳尖往他揹簍裡看了一眼。
“打到什麼了？”她問。
薛虎把揹簍放下來，從裡面拿出那幾根山雞翎子，遞給她。蘅玥接過翎子，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，綠紫色的光在翎子上流轉，像彩虹一樣好看。
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，聲音清脆得像風鈴：
“好漂亮！薛虎你專門給我留的？”
薛虎看著她彎彎的眼睛和翹起的嘴角，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嗯。”
蘅玥把翎子插在頭髮上，歪著頭問他：“好看嗎？”
晨光打在她臉上，綠紫色的翎子在她髮間微微顫動，襯著她白皙的皮膚和彎彎的眼睛，好看得像山裡的精怪。
薛虎看著她的笑臉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好看。”
蘅玥笑了，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——他太高了，她夠不到他的臉頰。
薛虎被她親得耳朵又紅了，垂下眼，把揹簍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，該放廚房的放廚房，該收拾的收拾。
蘅玥跟在他身後，像一條小尾巴，他去廚房她也去廚房，他去柴房她也去柴房，他走到哪兒她跟到哪兒，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話，說的都是些有的沒的——小黑今天吃了多少糠，小黃被小黑啄了三次，菜地裡的青菜又長高了一截，她昨晚做了個夢夢見薛虎變成了一隻大老虎。
薛虎聽著她說話，嘴角一首彎著，沒有放下來過。他不是一個愛笑的人，但蘅玥在他身邊的時候，他的嘴角就像被什麼東西撐住了一樣，怎麼都放不下來。
吃過早飯，薛虎在院子裡磨刀，蘅玥坐在他旁邊的小板凳上擇菜。陽光很好，風很輕，小黑在雞窩前面曬太陽，小黃縮在角落裡，和小花小乖擠在一起，三隻毛茸茸的線球在陽光下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挪動著位置。
蘅玥擇著擇著菜，忽然開口：“薛虎，今天蘇小姐來了嗎？”
薛虎磨刀的手頓了一下，看了她一眼，搖了搖頭：“沒來。”
“哦，”蘅玥低下頭繼續擇菜，聲音輕飄飄的，“她昨天說今天還要來的，大概是改主意了。”
薛虎看著她低下去的眉眼，忽然開口：“來了。”
蘅玥抬起頭。
“在村口，”薛虎說，“把獵物拿走了。”
蘅玥“哦”了一聲，低下頭繼續擇菜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，但擇菜的動作明顯快了一些，像是在跟什麼較勁。
薛虎看著她擇菜的動作，嘴唇動了一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，低下頭繼續磨刀。
刀磨好了，薛虎站起來，把磨刀石收好，走到蘅玥面前蹲下來，從她手裡把菜拿過來，三兩下擇好了，碼得整整齊齊放進籃子裡。蘅玥看著他那雙粗糙的大手在她面前靈巧地翻動菜葉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薛虎，”她說，“蘇小姐好看嗎？”
薛虎擇菜的手沒停，聲音平淡：“沒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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