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嫂子的簪子很好看，”蘇婉清說，聲音輕輕的，“是薛爺買的？”
蘅玥摸了摸頭上的銀簪子，嘴角彎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嗯，他買的。我嫁過來那年買的，我一首沒戴，最近才翻出來。”
她沒有說為什麼一首沒戴，但蘇婉清聽懂了——以前不戴，是因為不喜歡；現在戴了，是因為喜歡了。喜歡的不是簪子，是送簪子的人。
蘇婉清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思考什麼。管事嬤嬤端著燒好的水壺走進來，把水壺放在桌上，退到一邊。
蘇婉清拿起茶壺，用熱水燙了一遍，放入茶葉，注入熱水，動作行雲流水，每一個步驟都做得精準而優雅，像是練過無數遍的。
茶香在雨天的空氣中慢慢散開，不是那種濃烈的、撲面而來的香，而是淡淡的、若有若無的、像清晨山林裡的霧氣一樣的香。蘇婉清倒了兩杯茶，一杯推到蘅玥面前，一杯留給自己。
蘅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湯清亮，入口微苦，回味甘甜，確實是好茶。但她喝不出什麼門道來，上輩子她喝的最多的就是白開水和紅糖姜水，茶葉這種東西，她不懂，也不想裝懂。
蘇婉清端著茶杯，沒有喝，看著杯中的茶湯，忽然開口了：
“嫂子，你覺得薛爺這個人怎麼樣？”
蘅玥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，抬頭看著蘇婉清。蘇婉清的表情很平靜，嘴角帶著那絲淡淡的笑意，目光落在茶杯上，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情。
“什麼怎麼樣？”蘅玥問。
“人怎麼樣，”蘇婉清抬起眼，看著蘅玥，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對你好不好？脾氣好不好？會不會哄人？”
蘅玥放下茶杯，看著蘇婉清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。不是嫉妒，不是警惕，而是一種更微妙的、像是被人拿羽毛輕輕撓了一下心的感覺。蘇婉清問這些話的語氣，不像是一個普通朋友在關心別人的家事，而更像是一個……她在心裡搜尋了一下，找到了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——像一個買家在詢問一件商品的成色。
“他很好，”蘅玥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，“對我很好，脾氣也好，不會哄人，但會做事。”
蘇婉清點了點頭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茶湯在她唇間停留了一瞬，嚥下去了。她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雨簾上，聲音輕輕的：
“那就好。我從小身子弱，家裡給我請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，後來有個老大夫說，我這是心病，得找個踏實的人過日子才能好。”
她頓了頓，轉過頭來看著蘅玥，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，多了幾分認真。
“所以我一首在找這樣一個——踏實的，可靠的，不會花言巧語的。”
蘅玥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蘇婉清笑了一下，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：
“嫂子別誤會，我不是在打薛爺的主意。我只是……羨慕你。”她低下頭，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著，“你嫁了個好男人。”
蘅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茶湯己經涼了一些，苦味比剛才重了，回甘比剛才淡了。
她嚥下茶湯，放下茶杯，看著蘇婉清，忽然問了一句：
“蘇小姐，你見過幾個像薛虎這樣的男人？”
蘇婉清抬起頭，看著蘅玥。
蘅玥笑了笑，笑得很淡，但很真：“你說你在找踏實可靠的人，那你找了多少年了？找了多少個了？”
蘇婉清的手指在茶杯邊緣停住了。她看著蘅玥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，像是意外，又像是被戳中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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