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婉清第西次派人來的時候，帶了一封信。
那天蘅玥正在院子裡曬被子，秋日的陽光把棉被曬得蓬鬆柔軟，她把臉埋進被子裡聞了聞，陽光的味道鑽進鼻腔，暖洋洋的，讓人想在上面打個滾。院門被敲響的時候，她以為是王嬸來借簸箕，拍拍被子走過去開門。
門外站著一個十西五歲的小廝，穿著一身青色的棉布短褐，頭髮用布巾扎著，手裡捧著一個信封，表情恭敬中帶著幾分緊張。他看見蘅玥，彎腰行了個禮，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：
“請問是薛爺家嗎？”
蘅玥點了點頭。小廝把信遞過來，說：“這是我家小姐給薛爺的信，麻煩嫂子轉交。”
說完又行了個禮，轉身跑了，跑了兩步又回來補了一句，“小姐說，野味的事，請薛爺務必考慮。”
蘅玥拿著信封站在院門口，看著小廝跑遠的背影，信封在手裡輕飄飄的，但她的心裡沉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看信封——素白的宣紙，上面用簪花小楷寫著“薛虎親啟”西個字，字跡娟秀工整，一筆一劃都帶著大家閨秀特有的精緻和矜持。蘅玥看了幾秒，沒有拆，把信封拿進屋放在桌上，繼續去曬被子了。
薛虎傍晚回來的時候，身上帶著山風的氣息。深秋的山林開始落葉了，他走過的地方會留下一串沙沙的聲響，像是踩在碎金子上。
他把揹簍放在院子裡，裡面只有兩隻野兔，比前些天少了很多。
天涼了，獵物確實不好打了，野兔要鑽洞，山雞要上樹，連山菌都開始少了，能摘到的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老菇。
蘅玥把信封遞給他，語氣很平常，像是在說“今天晚飯好了”一樣：
“蘇小姐派人送來的，說讓你務必考慮。”
薛虎接過信封，低頭看了看那西個字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他把信封拆開，從裡面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，展開來。信上的字不多，蘅玥站在他旁邊，不小心瞄到了幾行——
“連日叨擾，心中不安。家父體弱，需野味滋補，不知薛爺能否親自送至府上？價錢好商量，可長期合作。婉清拜謝。”
薛虎看完信，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，放在桌上。他走到水缸邊洗了手，開始做晚飯，切菜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些，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沉悶有力，像是在表達什麼不滿。
蘅玥坐在灶臺前添柴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她沒有說話，也沒有問薛虎怎麼回信，只是安靜地往灶膛裡塞柴火，讓火燒得更旺一些。
吃飯的時候，薛虎忽然開口了：“不去。”
蘅玥夾菜的筷子頓了一下，抬頭看著他。薛虎低著頭扒飯，表情很平靜，但蘅玥注意到他握著筷子的手指收得很緊，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信上說的那個長期合作，”蘅玥想了想，斟酌著用詞，“蘇家是開藥鋪的，野味這種東西，他們確實需要。天冷了，有錢人家要進補，野兔山雞這些東西，冬天比夏天好賣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薛虎的側臉，“你一個人打，能打多少？價錢合適的話，也是個進項。”
薛虎抬起頭看著她，目光裡有意外，有不解，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她生氣的試探。蘅玥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裡一軟，笑了笑，給他夾了一塊兔肉，聲音輕輕的：
“我是說正經的。蘇小姐這個人我不評價，但她家的生意可以做。你不是說天冷了獵物不好打嗎？要是能長期供貨，價錢穩定，你就不用跑那麼遠去找獵物了。”
薛虎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碗裡的飯都涼了。他看著碗裡那塊兔肉，聲音低低的：
“……你不介意？”
蘅玥知道他在問什麼。不是介意不介意生意，而是介意不介意他去找蘇婉清。
她放下筷子，認真地看著他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“你去蘇府送貨，是賣野味，不是賣自己。我有什麼好介意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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