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拿起筷子,夾了一筷麵條,麵條細而滑,從筷子上溜下去兩次,第三次才夾住了。他吹了吹,送進嘴裡,嚼了兩下,喉結滾動了一下,嚥下去了。
他又夾了一筷,這次沒有吹,首接送進嘴裡,嚼了,嚥了。他吃麵的速度越來越快,三口兩口就把一碗麵吃完了,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,碗底只剩幾顆蔥花。
蘅玥看著空碗,彎起嘴角:“好吃嗎?”
薛虎放下碗,看著她,聲音低低的:“好吃。”他頓了頓,又說了一句,“最好吃的。”
蘅玥笑得更開心了,站起來收了碗,從廚房裡端出一個盤子,盤子裡是兩個煮雞蛋,紅皮的,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把盤子放在薛虎面前,在他對面坐下,把雞蛋拿起來在桌上磕了一下,殼碎了,她一點一點地把殼剝掉,露出裡面白嫩的蛋清,光滑得像一塊溫玉。她把剝好的雞蛋放在薛虎手裡,聲音輕輕的:
“過生日要吃雞蛋,滾走黴運,一年都順順利利的。”
薛虎看著手裡那顆白嫩的雞蛋,看了看蘅玥,低下頭,咬了一口。蛋黃軟糯,不噎人,煮得剛剛好。蘅玥看著他吃雞蛋的樣子,忽然想起一件事,站起來跑到屋裡,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布包,又跑回來,把布包放在薛虎面前。
薛虎放下雞蛋,開啟布包——裡面是一雙新鞋。靛藍色的鞋面,千層底,針腳細密均勻,鞋面上繡著幾片竹葉,翠綠色的絲線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光澤。
他把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,又翻回去摸了摸鞋面上那些竹葉,竹葉繡得很工整,葉脈清晰,葉片舒展,像是在鞋面上長出來的一樣。
“你做的?”他問,聲音低低的。
蘅玥點了點頭,耳朵微微泛紅:“做了好久,拆了好幾次,手指被紮了好多次。你看看合不合腳,不合腳我再改。”
薛虎把腳上那雙舊鞋脫了,把新鞋穿上,站起來走了兩步,又走了兩步,停下來,低頭看著腳上那雙靛藍色的布鞋,看了很久,抬起頭看著蘅玥,聲音低低的:“剛好。”
蘅玥鬆了一口氣,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,笑得像一朵被陽光曬開了的花。
她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踮起腳尖,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,聲音軟綿綿的:“還有一個禮物。”
薛虎看著她,目光裡有期待,有緊張,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、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、怕醒過來的不確定。
蘅玥拉著他的手,走進臥房,讓他坐在床沿上,然後轉過身,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布包。紅布包不大,方方正正的,用紅綢布包著,上面繫了一根紅繩。蘅玥拿著紅布包走到他面前,蹲下來,仰著臉看他,把紅布包放在他手心裡。
“薛虎,”她的聲音很輕很輕,輕到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的,“這個禮物,我想了很久。上輩子沒給過你,這輩子一定要給。”
薛虎沒在意蘅玥說的什麼“上輩子”“下輩子”,只是低頭看著手心裡的紅布包,喉結滾動了一下,手指微微發顫,解了幾次都沒解開那根紅繩。
蘅玥伸出手,幫他把紅繩解了,紅綢布散開,露出裡面的東西——一塊玉佩,不大,只有拇指大小,白玉的,溫潤細膩,上面刻著一對鴛鴦,交頸而臥,栩栩如生。
蘅玥把玉佩從紅布包裡拿出來,用拇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鴛鴦,聲音輕輕的:
“我去鎮上找了最好的玉匠,讓他照著這對鴛鴦的樣子刻的。刻了三次才刻好,前兩次刻得不像,我讓他重刻了。玉匠說我挑剔,我說這是我送給我男人的,必須刻好。”
她把玉佩舉到薛虎面前,眼睛裡有光,那種光不是陽光的反光,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眼底燃燒著的、熾烈的光。
“薛虎,這對鴛鴦,一隻你,一隻我。你戴著它,就像我陪著你一樣。你上山打獵的時候戴著,下雨路滑的時候戴著,一個人在山裡過夜的時候戴著。不管你在哪兒,我都陪著你。”
薛虎看著手裡那塊玉佩,白玉溫潤,鴛鴦交頸,刻痕清晰,每一刀都刻得很深很深,像是要把這兩隻鳥刻進玉的骨頭裡。
他的手指摸著那對鴛鴦,摸著它們交纏的頸、舒展的翅膀、收攏的身體,摸了很久,喉結滾動了好幾次,嘴唇動了好幾次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