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晚飯,蘅玥把那件做了許久的衣裳拿出來繼續縫。薛虎坐在她旁邊削箭桿,柴刀在他手裡靈巧地翻飛,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來,堆在他腳邊,像一層薄薄的雪。
他削一會兒就抬頭看一眼蘅玥,看她低著頭縫衣裳的樣子,看她被針紮了手指之後皺起眉頭的表情,看她把縫歪的線拆掉重新縫的認真勁兒。蘅玥縫了幾針,忽然抬起頭,正好撞上他的目光。
“看什麼看?”她瞪了他一眼,但嘴角是彎的。
薛虎的耳朵紅了一下,低下頭繼續削箭桿。蘅玥看著他那雙紅透的耳朵,笑了一下,低下頭繼續縫衣裳。她縫得很慢,很認真,每一針都先比劃好位置再下針,縫幾針就停下來看看是不是歪了。這次她一定要縫好,不能再讓薛虎穿著袖子歪歪扭扭的衣裳出門了。
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,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蘅玥縫著縫著,忽然打了個哈欠,眼睛眯了起來,手裡的針慢了下來。
薛虎看了她一眼,把柴刀放下,從她手裡把衣裳拿過來,疊好放在一邊,聲音低低的:
“明天再縫。”
蘅玥揉了揉眼睛,想說“再縫幾針”,但嘴巴張到一半又打了個哈欠,只好點了點頭。
薛虎站起來,把油燈吹滅了,屋子裡暗了下來,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,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。蘅玥摸黑走到床邊,掀開被子鑽了進去,薛虎在她身邊躺下,伸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兩個人。
蘅玥翻了個身,面對著他,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,手臂環住他的腰,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,嚴絲合縫地嵌進他懷裡。薛虎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背,把她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薛虎,”蘅玥的聲音悶悶的,從他頸窩裡傳出來,“蘇小姐的爹過壽,你要去送禮嗎?”
薛虎沉默了一瞬,聲音低低的:“不去。貨送到就行。”
蘅玥“哦”了一聲,把臉往他頸窩裡又埋了埋,聲音含混不清的:
“那你也別讓人去。讓鐵柱去送,或者讓趙大牛去。你去了,蘇小姐又要給你端雞湯。”
薛虎的手臂收緊了一些,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: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蘅玥彎起嘴角,在他頸窩裡蹭了蹭,像一隻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貓。她閉上眼睛,聽著薛虎沉穩有力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像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。窗外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她在心裡默默地說——薛虎,我不怕蘇小姐給你端雞湯,因為你不會喝。我也不怕蘇小姐看你,因為你眼裡只有我。我只怕你不知道,我有多信你。
蘅玥彎起嘴角,在薛虎的頸窩裡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夢鄉。她的手還環在他腰上,沒有鬆開;她的臉還埋在他頸窩裡,沒有移開;她的呼吸和他的呼吸慢慢同步了,一深一淺,一快一慢,像是兩首不同的曲子終於找到了同一個節拍。
窗外的月亮慢慢偏西了,夜風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滲進來,吹得床頭那隻小泥豬微微晃了晃。薛虎睜開眼睛,低頭看著懷裡己經睡熟的人,伸出手,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,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,指腹輕輕拂過她彎彎的嘴角。
他低下頭,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,嘴唇碰到她溫熱的皮膚,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,無聲無息,輕得幾乎不存在。
然後他閉上眼睛,在蘅玥均勻的呼吸聲中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夢鄉。他的手臂還環在她腰上,沒有鬆開;他的下巴還抵在她頭頂上,沒有移開;他的嘴角彎著,彎了一整夜,沒有放下來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