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薛虎回來的時候，蘅玥正在廚房裡炒菜。鍋鏟翻飛，油鍋滋滋作響，青菜的香味從鍋裡飄出來，混著蒜蓉的氣息，在廚房裡瀰漫開來。薛虎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看了一會兒，走過去把揹簍放下來，從裡面拿出一個油紙包，放在灶臺上。
蘅玥回頭看了一眼，油紙包裡是她最愛吃的那家鋪子的桂花糕，還冒著熱氣，桂花的香味從紙包的縫隙裡滲出來，甜絲絲的。
她的鼻子忽然一酸，轉過身繼續炒菜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今天怎麼又繞路去買桂花糕了？”
薛虎站在她身後，沉默了一瞬，聲音低低的：“你想吃。”
蘅玥握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。她沒有回頭，但她的眼眶紅了。她把炒好的青菜盛進盤子裡，放下鍋鏟，轉過身，看著薛虎。薛虎站在灶臺邊，靛藍色的新衣裳上沾著山風和泥土的氣味，額頭上還有沒擦乾的汗珠，手裡拿著那個油紙包，表情平靜，但眼睛裡有光。
蘅玥走過去，踮起腳尖，摟住了他的脖子。薛虎的身體僵了一下，然後慢慢地放鬆了，伸出手臂環住了她的腰，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。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，他的心跳貼著她的胸口，他的體溫透過衣裳傳過來，暖洋洋的，像冬天裡揣了個手爐。
“薛虎，”蘅玥把臉埋在他胸口，聲音悶悶的，“今天蘇小姐來了。”
薛虎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沒有說話。
“她跟我說了一個故事，”蘅玥說，聲音很輕很輕，“說她七歲的時候在山裡遇見了一個獵戶，獵戶給了她一把野果子，把她從山上背下來了。她記了那個人十幾年，想嫁給他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薛虎的臉，看著他的眼睛，看著他的眉毛，看著他的嘴唇，看著他嘴角那道細小的疤痕，
“那個人不是你。”
薛虎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蘅玥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臉，拇指輕輕拂過他顴骨下方那塊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的皮膚，聲音輕輕的：
“她哭了好久，說以後不會來了。薛虎，她是個好人，只是喜歡錯了一個人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鍋裡的菜都涼了。他低下頭，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下，嘴唇碰到她溫熱的皮膚，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，無聲無息，輕得幾乎不存在。
然後他退開一些，看著她的臉，聲音低低的：“吃飯。”
蘅玥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她笑得無聲無息，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，笑得渾身都在發抖，笑得薛虎以為她怎麼了，緊張地握住她的肩膀，低頭看她的臉，確認她是在笑不是在哭，才鬆了一口氣，但耳朵紅得像著了火。
她笑夠了，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，從他手裡拿過桂花糕，掰了一塊塞進嘴裡，含混地說：
“吃飯。”
兩個人把飯菜端到堂屋的桌上，相對而坐。蘅玥把那碟桂花糕放在桌子中間，吃一口菜咬一口糕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像只貪吃的松鼠。
薛虎看著她鼓鼓的腮幫子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把自己碗裡的肉夾了一塊放到她碗裡。蘅玥含混地說了一聲“謝謝”，把肉塞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，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一盞的小燈。小黑縮在雞窩裡，小黃小花小乖擠在它周圍，西只雞在暮色中慢慢地安靜了下來，準備睡覺了。蘅玥放下筷子，看著對面低頭吃飯的薛虎，忽然開口了。
“薛虎，後天是你生日。”
薛虎的筷子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我準備好了，”蘅玥彎起嘴角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你等著。”
薛虎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和彎彎的嘴角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低低的：“……嗯。”
蘅玥站起來，把碗筷收了，去廚房洗碗。薛虎跟在她身後，把碗從她手裡拿過來，說“我來洗，水涼”。
蘅玥沒有搶，站在他旁邊，看著他洗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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