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子掀開的一瞬間,涼風從敞開的被口鑽進去,拂過她裸露的皮膚,激得她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。薛虎的目光落在她的大腿上——那裡有兩片青紫色的淤痕,拇指大小,像是被人用力掐過的。
蘅玥不知道這兩片淤痕是什麼時候留下的,也許是昨晚他抱著她翻身的瞬間,也許是他在她耳邊說“蘅玥我愛你”的時候,也許是她睡著以後他把她往懷裡攏的時候。
她不知道,但薛虎知道。
他的手指懸在那兩片淤痕上方,沒有落下去,就那麼懸著,微微發顫。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,嘴唇動了好幾次,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他低下頭,把溫熱的布巾覆在了那片青紫色的皮膚上,動作輕得像是在用一片羽毛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。布巾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,暖洋洋的,蘅玥舒服得嘆了口氣,靠在床頭,眯起了眼睛。
薛虎擦得很仔細,從大腿到膝蓋,從膝蓋到小腿,從腳踝到腳背,每一寸都擦到了。他擦她腳背的時候,蘅玥的腳趾在他的掌心裡蜷了蜷,癢癢的,她忍不住笑了,笑聲很輕很輕,但在安靜的臥房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薛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裡有疑惑,大概是不明白她在笑什麼。蘅玥沒有解釋,只是彎著嘴角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薛虎低下頭繼續擦,布巾從她腳背移到腳趾,一根一根地擦過,指甲縫裡殘留的昨晚的泥土被他一點一點地清理乾淨。
他擦得很慢很認真,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極其精確的手藝活,蘅玥看著他的頭頂,看著他髮旋裡那根翹起的頭髮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酸甜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腿擦完了。
薛虎把布巾放在盆裡,站起來,拿起了床邊的那個小陶罐。他把油紙封開啟,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從罐口湧出來,苦中帶涼,像是把整座山裡的草藥都熬進了這一罐裡。
蘅玥聞了聞,皺了皺鼻子,那股味道又苦又澀,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薄荷涼意,鑽進鼻腔裡涼颼颼的。
“鎮上買的?”她問。
薛虎點了點頭,聲音低低的:
“王記藥鋪,專治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,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,從耳尖一路紅到耳根,紅得像兩片著了火的楓葉。
他沒有說下去,但蘅玥知道他要說什麼。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指,耳朵也紅了。
薛虎在床沿上坐下來,用指尖挖了一坨藥膏,藥膏是深褐色的,質地黏稠,像是把蜂蜜和泥巴攪在了一起。
他看著蘅玥,蘅玥看著他,兩個人對視了一瞬,然後同時移開了視線。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,安靜到能聽見窗外小黑啄食的聲音,能聽見菜地裡青菜葉子被風吹動的聲音,能聽見晾衣繩上的被子被風吹得輕輕擺動的聲音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蘅玥伸出手,要去接那個陶罐。
薛虎搖了搖頭,把陶罐放在一邊,聲音低低的:
“你看不見。”
蘅玥想說“我不用看也能擦”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確實看不見,那個地方她自己看不見,就算看見了也不知道怎麼擦,擦輕了沒用,擦重了會更疼。她咬了咬嘴唇,把被子拉過來蓋住了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眼睛,亮晶晶的,眨巴眨巴地看著薛虎。
薛虎深吸了一口氣,伸出手,把被子從她臉上拉下來,聲音低低的:
“別悶著。”
然後把被子往下折了兩折,露出她的小腹和雙腿。
他的動作很慢,像是在拆一件包裹,每一層都拆得仔仔細細,生怕弄壞了裡面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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