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睜開眼睛,看著他顫抖的手指和緊繃的下頜線,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心疼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懸在半空中的手,把他的手指輕輕按在了藥膏上,聲音很輕很輕:
“薛虎,我不怕疼。你擦吧。”
薛虎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——有懊惱,有自責,有一種“都是我的錯”的沉重,還有一種更深的、更濃烈的、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融化的心疼。
他低下頭,把藥膏塗在了指尖,然後慢慢地、極慢極慢觸到傷處。
蘅玥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不是疼,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藥膏是涼的,他的手指是燙的,觸到的那一刻,冰火相融,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,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,盪到小腹,盪到腰際,盪到脊椎,盪到西肢百骸。
她的手指攥緊了床單,指節捏得咯咯作響,嘴唇抿得緊緊的,把到了嘴邊的聲音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薛虎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頭看她,目光裡全是緊張:
“疼?”
蘅玥搖了搖頭,咬著嘴唇,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:
“嗯……涼……。”
薛虎愣了一下,低下頭,繼續塗藥。
這次他的動作更輕了,輕到像是在用空氣擦拭。他的手指在她身上緩慢地移動,把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每一受傷處
蘅玥感受到他的手在輕微發顫,似是緊張,又像是享受著什麼。
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,手指攥著床單的力道越來越緊。她想讓他快一點,又想讓他慢一點,想讓他停下來,又想讓他繼續,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,什麼都想不清楚,只知道他在碰她,用那雙能劈柴、能開弓、能扛著野豬下山的手,用最輕最輕的力道,觸碰柔軟
薛虎塗到一半的時候,忽然低下頭,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涼風拂過塗滿藥膏的皮膚,涼意從擴散開來,像有人在那處放了一小塊冰,冰在融化,涼意順著血液流淌,流過小腹,流過腰際,流過脊椎,流過後腦勺,流過每一根神經的末梢。
蘅玥的身體劇烈地一顫,像被電擊了一樣,整個人從床上彈了一下,手指猛地攥緊了床單,嘴裡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、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貓發出的聲音。
薛虎的手立刻停了,抬起頭看著她的臉,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,額頭上全是汗,聲音發緊:
“弄疼了?”
蘅玥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她說不出話來,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只能發出含混的、細碎的、像是小動物受傷時的嗚咽。她的臉紅得像著了火,從額頭一首紅到胸口,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,蜷在床上,渾身都在微微發顫。
薛虎看著她那副說不出話的樣子,更慌了。
他急得滿頭大汗,以為是自己吹氣弄疼了她,俯下身,又吹了一口氣,這次更輕更慢,像是在試探。蘅玥的身體又是一顫,比剛才更劇烈,整個人縮成了一團,把臉埋進了枕頭裡,聲音悶悶的,帶著哭腔又帶著笑意:
“薛虎!你別吹了!”
薛虎停住了,手還懸在半空中,一臉茫然地看著她把臉埋在枕頭裡的樣子。
他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,他只是想幫她止疼——小時候他受傷了,自己對著傷口吹氣,涼涼的,好像就不那麼疼了。
他不知道蘅玥的反應和疼不疼沒有關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