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我每天都在撩那個純情糙漢》第161章 流放(1)

作者:小魚之之·2個月前

蘅玥點了點頭。王嬸把她送到院門口就走了,說明天再來。蘅玥推開院門,院子裡黑漆漆的,月光照在晾衣繩上,那條洗得發白的床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,白得像一個飄忽的鬼影。小黑蹲在雞窩門口,聽見腳步聲“嘰”地叫了一聲,像是在問她——你怎麼一個人回來了?他呢?

蘅玥蹲在雞窩前面,把手伸進去摸了摸小黑的腦袋。小黑啄了啄她的手指,癢癢的。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,砸在雞窩門口的乾草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小黑歪著腦袋看著她,大概不明白這個人類為什麼又哭了。她蹲在雞窩前面哭了一會兒,用手背擦了擦臉,站起來,走進臥房。

屋裡的一切都和早上一樣。被子沒有疊,散在床上,她早上起得晚,急著去看抓鴨子大賽,沒來得及疊。薛虎的枕頭歪在一邊,上面還有他頭壓過的凹痕。蘅玥在床沿上坐下來,伸出手摸了摸那個凹痕,摸到了他殘留的溫度,己經涼了,但那形狀還在,像一個人躺過的化石。

她躺下來,把臉埋進薛虎的枕頭裡,聞到了他的氣息——松木和皂角的味道,和每天早上在她鼻尖縈繞的一模一樣。她閉著眼睛,手指攥著枕頭的一角,攥得指節發白。窗外的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她身上,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樣。昨天晚上他也是這樣躺在她身邊,手臂環著她的腰,呼吸拂過她的頭頂,她的後背貼著他的胸口,兩個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。

今天只有她一個人。她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,被子裡還有他的體溫殘留,若有若無的,像隔著一層紗。她把被子裹得緊緊的,把自己裹成一個繭。

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光,在心裡說——薛虎,我等你。

你說讓我等,我就等。

上輩子你等了我那麼多年,這輩子我等你一輩子。你不出來,我就一首等,等到頭髮白了,等到走不動了,等到這世上沒有人記得我們了。

我等你。

夜風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滲進來,吹得床頭那隻小泥豬微微晃了晃。小黑在雞窩裡叫了一聲,又安靜了。

月亮慢慢偏西了。

李鐵柱第二天一早就從鎮上趕回來了。他站在院門口,身上的短褐還沒來得及換,領口和腋下洇著深色的汗漬,臉頰比半個月前瘦了一圈,顴骨高聳著,眼窩深深地凹下去,像是被人從兩面往中間擠壓過一樣。

他手裡攥著一個粗瓷碗,碗裡是兩個白麵饅頭,還冒著熱氣,他的指節被熱氣燻得發紅,但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,指節攥得發白,瓷碗在他手心裡微微發顫。

“嫂子。”他只說了這兩個字,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後面的話嚥了好幾遍都沒能咽出來。

蘅玥站在堂屋門口,穿著一件灰白色的中衣,頭髮散著,沒有梳,臉色白得像窗戶紙。她一夜沒睡,眼底的青黑像兩團墨跡,從眼角一首蔓延到顴骨。嘴唇上全是乾裂的死皮,有幾處己經裂開了口子,滲出的血絲乾涸成暗紅色的痂。她看著李鐵柱,沒有哭,眼淚己經在昨晚流乾了。

李鐵柱在石凳上坐下來,把饅頭放在石桌上,低著頭,雙手撐在膝蓋上,肩膀微微聳著。他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,手指上纏著幾道新的傷口,有的己經結了痂,有的還在往外滲血——扛大包磨的。

“嫂子,我打聽到了。”

他的聲音沙啞,像是從砂紙上碾過去一樣,每個字都帶著粗糙的摩擦聲。

蘅玥在他對面坐下,沒有說話。小黑從雞窩裡跑出來,蹲在她腳邊,腦袋靠在她鞋面上,像是知道今天家裡不一樣,平時活蹦亂跳的它安靜了,連叫都不叫了,把腦袋縮在翅膀底下,只露出一隻黑豆一樣的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著蘅玥。

“蘇家藥鋪上個月進了一批藥材,是假貨。有人吃了蘇家的藥,死了,死了一個,後來又死了兩個,都是鎮上的,都是老人。衙門查到蘇家從外面進的藥材有問題,蘇掌櫃說野味也是薛虎供的,說野味裡可能摻了有毒的東西,病人吃了野味才死的。現在薛虎被關在縣衙大牢裡,案子還沒審,蘇掌櫃也被關著,兩個人各執一詞,大人說等查清楚了再判。”

蘅玥的手指掐進了掌心裡,掐得手心生疼,疼到骨頭裡,但她沒有鬆開,因為指甲陷進肉裡的那種尖銳的疼痛能讓她保持清醒,能讓她不在這時候倒下。

“大人說,要是查出來野味沒問題,薛虎就沒事;要是查出來有問題……”李鐵柱沒有說下去,但蘅玥知道他要說什麼。

要是查出來有問題,薛虎就是從犯,輕則流放,重則抵命。流放,那是什麼地方?苦寒之地,瘴癘之鄉,去了就回不來。她上輩子聽過有人被流放,走在路上就死了,死在半道上,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。

蘅玥坐在石凳上,看著院子裡晾衣繩上那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白色床單,看了很久,久到小黑從她腳邊站起來又蹲下去,蹲下去又站起來。

床單在晨風中鼓起來,像一面帆,像一隻正在遠航的船的白帆,船越走越遠,帆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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