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沒有說話,但蘅玥知道他在聽。她伸出手,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手,握住了,十指交纏。薛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然後慢慢張開,把她的手指裹進了掌心裡。
窗外的蟲鳴聲此起彼伏,夜風吹過院牆外的大樹,樹葉沙沙作響。
蘅玥在廚房裡站了很久,久到碗裡的水涼透了。她鬆開薛虎的手,把碗從水裡撈出來,用乾布擦了,整齊地碼在灶臺上。薛虎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做這些事,他的目光很安靜,像深秋的夜空,沒有月亮,但星星很亮。
夜深了。
蘅玥躺在床上,薛虎躺在她旁邊,手臂環著她的腰。他的呼吸均勻綿長,像是睡著了,但蘅玥知道他醒著,因為他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畫著圈,一圈又一圈,從有到無,從無到有,斷斷續續的,像在夢裡寫字,寫一個字抹掉一個字,抹掉了又寫。
蘅玥翻過身面對著他,把手放在他的胸口。他的心跳沉穩有力,一下一下的,撞著她的掌心。
“薛虎。”
“嗯。”
他的聲音低低的,帶著一種饜足的、慵懶的。
“她看你的時候,你在水裡,知不知道?”
薛虎沉默了一瞬,聲音低低的:“知道。”
蘅玥沒有說話,等他繼續。他又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沒看她。”
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,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蘅玥看著薛虎的臉,月光把他硬朗的輪廓照得很柔和,他的眼睛半睜著,目光落在她的臉上,安靜的,篤定的,像一潭深水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沒頭沒尾的,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面,蕩起的漣漪雖然會消失,但風知道它來過。
“薛虎,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氣人?”
薛虎看著她,目光裡有困惑。
“你連看都不看她一眼,她都能惦記你那麼久。”
蘅玥把手從他胸口收回來,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張臉。月光從被子邊緣漏進來,照在她的眼睛上,亮晶晶的。她眨了眨眼,睫毛掃過被沿,發出極輕極細的窸窣聲。
“你要是看她一眼,她這輩子還能嫁人嗎?”
薛虎的眉頭皺了一下,大概是不明白這件事和他有什麼關係。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,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。
“跟我沒關係。我只看你”
他的聲音低低的,從她頭頂傳下來,經過骨骼和肌肉的傳導,變成一種模糊的、溫暖的、嗡嗡的共振。
蘅玥把臉埋在他的胸口,嘴角彎了起來。
窗外的月光從窗戶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,夜風從窗戶紙的縫隙裡滲進來,吹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趾微微發涼。她把腳縮回被子裡,碰到了薛虎的小腿,熱的,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,從表皮到內裡都是滾燙的。
她的腳趾貼著他的小腿,沒有縮回去,薛虎也沒有躲開。
他大概是太累了,沒有力氣躲了。
也可能是他不想躲了。
蘅玥彎起嘴角,在薛虎的懷裡閉上了眼睛。他在她身邊均勻地呼吸,她的手還放在他的胸口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,一下一下的,沉穩有力,像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,鼓聲從她的掌心傳到她的手臂,從手臂傳到她的心臟,咚、咚、咚,兩個心跳慢慢合成了一個,分不清哪個是她的,哪個是他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