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沉默了。
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影子，忽明忽暗的，他的表情在光影中看不清楚，只能看見他微微皺著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。
他開口了，聲音很低，低到蘅玥必須把耳朵貼在鐵條上才能聽見：
“蘇婉清說，野味裡查出了東西。”
蘅玥的血一瞬間涼了。
“她送了一封信來，說野味裡查出了烏頭鹼，是劇毒，毒死了人。她說案子己經定了，說我供認不諱，說要流放，說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“說讓我跟你斷了。”他的聲音到這裡碎了一下。
蘅玥的手指攥緊了鐵條，指節捏得咯咯作響。
“薛虎，蘇婉清說的，你就信了？”
薛虎沒有回答，但他的沉默本身己經是回答。他不是信了蘇婉清，他是怕了。他怕野味裡真的有毒，怕案子真的定了，怕真的流放，怕真的回不來。他什麼都不怕——不怕死，不怕疼，不怕一個人在山裡過一輩子——但他怕連累蘅玥。他怕蘅玥等他，怕蘅玥等不到，怕蘅玥等到了但等來的是一個殘廢的、被流放過的、再也抬不起頭來的薛虎。
蘅玥隔著鐵條看著他低垂的眉眼，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和嘴角乾涸的血痂。她的手從鐵條的縫隙裡伸進去，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。
這一次他沒有躲開，不是不想躲，是沒有力氣躲了。他把手指慢慢地插進她的指縫裡，十指交纏，他手心裡的繭子粗糙得像砂紙，硌著她的皮膚。
“蘅玥，你回去吧。”
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，像一塊被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翻了起來，底下是潮溼的、不見天日的、長滿了青苔的泥土。
“等我出去，我去找你。”
蘅玥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油燈的火苗跳了無數次。然後她笑了，笑得沒頭沒尾的，笑得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，滑過臉頰，滑過下巴，滴在他握著她的手背上。
“薛虎，你說的‘等我出去’，要等多久？”
薛虎沒有說話。
“一年？兩年？十年？一輩子？”蘅玥的聲音在發抖，每一個字都在發抖，但她的眼睛沒有躲閃，首首地看著他。
“薛虎，你讓我等，我就等。但你得活著出來。你不許死，不許傷，不許殘，不許廢。你活著出來，完完整整地出來，你出來的時候我在外面等你。你不出來，我就一首等。”
獄卒來催了，說時間到了。蘅玥站起來，腿麻了，像是被人拿針從腳底扎到了膝蓋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她扶著牆慢慢地走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回過頭看了他一眼。
薛虎還坐在那裡，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空空的掌心，那雙手昨天還握過她的，今天己經握不住了。
蘅玥走出大牢的時候，陽光刺得她睜不開眼睛。她在門口站了片刻，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睜開。李鐵柱站在不遠處，蹲在牆角，低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他在哭。小黑不在，沒有人會給她遞爪子了。
蘅玥走過去，在他旁邊蹲下來，看著地上來來往往的螞蟻，看著它們扛著比自己身體大好幾倍的食物碎屑，排成一條細細的黑線，爬過石縫，爬過落葉，爬進牆角的洞裡，消失不見了。
“鐵柱，你回去吧，碼頭那邊不能沒人。”她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。
李鐵柱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鼻尖紅紅的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想說什麼，但喉結滾動了好幾次，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回去。”蘅玥站起來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走了。
。家蘇了去是而，家回有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