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後我每天都在撩那個純情糙漢》第186章 胡三(1)

作者:小魚之之·1個月前

趙姓獄卒來收碗的時候,發現牆角多了一個雞蛋。兩個雞蛋並排放在那裡,像一對雙胞胎。他把碗收了,看了那兩個雞蛋一眼,沒有說話。

薛虎靠在牆上,閉著眼睛。他在心裡把蘇婉清每一次來探監時說的話從頭到尾捋了一遍,像捋一根繩子,從繩頭捋到繩尾。

她說“你媳婦要走了”,他說“我不信”。她說“你媳婦己經走了”,他說“你在說謊”。她說“她什麼都沒帶,就帶了幾件換洗的衣裳和你給她買的那根頭繩”。頭繩。她連頭繩都帶走了。那根鵝黃色的頭繩,己經褪色了,從鵝黃變成了灰白,像一根枯草。

他給她買的那天,她在鎮上穿著月白色的衫子,歪著頭問他好不好看。他把她手腕上繫著頭繩,繫了一個蝴蝶結,她看著那個蝴蝶結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。他把臉埋進掌心裡。

鐵鏈嘩啦一聲響,在安靜的牢房裡,像一聲嘆息。

蘇婉清從牢裡出來的時候,步搖上的珠子斷了一顆。她沒發現,管事嬤嬤也沒發現。那顆珠子滾落在縣衙後院的青磚地面上,骨碌碌地轉了幾圈,停在牆角一叢枯草旁邊,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粉色光澤。沒有人撿。

蘇婉清走過長廊,走過月門,走過藥鋪的後門,回到自己的房間,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。

她的手在發抖。不是害怕,是憤怒。她說了那麼多,做了那麼多,給了那麼多,他卻用西個字把她所有的付出碾成了齏粉——“你在說謊”。

他憑什麼不相信?她準備了那麼久,從劉主簿到獄卒,從王嬸到牛車,從包袱裡的衣裳到門口的牛車,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天衣無縫,每一句話都推敲了無數遍。她甚至特意去學了蘅玥繡蘭草的針法,在領口那朵蘭草上模仿蘅玥歪歪扭扭的針腳——拆了繡、繡了拆,手指被紮了無數次,扎得指尖全是針眼,才繡出那朵和她一樣歪歪扭扭的、像是被風吹歪了的蘭草。

他看出來了。他沒有說,但他看出來了。

蘇婉清蹲下來,把臉埋進膝蓋裡,手指抓著頭髮,指節捏得發白。她想起七歲那年山裡滿山遍野的桂花,想起獵戶遞給她野果子的那隻手——粗糙的、溫暖的、指甲縫裡嵌著泥土和松脂的手。她把這雙手記了十九年,從七歲記到二十六歲,記到那雙手變成了另外一個人的,記到那個人站在她面前說“你在說謊”。

她抬起頭,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她臉上。她的臉上沒有淚痕,她哭不出來,眼淚在十九年裡己經流乾了。

蘇婉清站起來,走到梳妝檯前坐下,對著銅鏡慢慢地、仔細地梳頭。她今天要去找一個人,一個她不想找、不願找、但現在己經沒有退路只能去找的人。

那個人姓胡,沒有名字,人人都叫他胡三。他不算師爺,也不算主簿,是縣太爺身邊一個上不了檯面但誰都離不開的人。

他在縣衙幹了二十多年,什麼都幹,從寫狀子到遞條子,從傳話到平事,只要給錢,沒有他辦不成的事。

蘇婉清找到他的時候,他正在縣衙後巷一家小酒館裡喝酒。胡三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瘦小男人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首裰,袖口上沾著酒漬和油漬,頭髮稀疏,露出頭頂一大塊光亮的頭皮。他的眼睛很小,眼珠渾濁發黃,但轉動的時候很快,像兩顆被線牽著的珠子,左轉右轉,上轉下轉,什麼都能看見,什麼都逃不過他的眼睛。

蘇婉清在他對面坐下,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,推過去。胡三低頭看了一眼,沒有拿起來,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,嚼得嘎嘣響。

“蘇小姐,這事不好辦。”

他又夾了一顆花生米,在嘴裡嚼著,含混地說,“不是錢的事。縣太爺雖然糊塗,但不是傻子。薛虎的案子己經清了,野味沒有毒,他無罪,再關下去,說不過去。”

蘇婉清從袖子裡掏出第二張紙,放在第一張上面。胡三的目光在兩張紙上停了一下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咂了咂嘴。

“薛虎這個人,我打聽過。當過兵,打過仗,殺過人,不是善茬。你把他弄出來容易,讓他聽你的,難。”

蘇婉清從袖子裡掏出第三張紙,三張紙疊在一起,在油膩的桌面上摞成一個小小的白色方陣。

胡三放下了筷子。

“蘇小姐,你給句實話。你要薛虎這個人,是要他的人,還是要他的心?”

蘇婉清看著胡三的臉,看著他那雙渾濁的、轉得飛快的、什麼都能看見的眼睛。

“先要人,再要心。”

胡三看著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他把三張紙摺好,塞進袖子裡,站起來,端起酒杯把最後一口酒喝了。

“三天後你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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