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忽然伸出手,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拉下來,握在掌心裡。
她的手很小,握不住他的手,只能握住他幾根手指。
“薛虎,你瘦得比我多。你看你,臉上都沒肉了,顴骨比我高多了。”
她的嘴角彎著,但眼睛裡有淚,亮晶晶的,像兩顆被水泡過的黑寶石。
薛虎看著她的臉,看著她眼底的青黑和乾裂的嘴唇。他不知道自己在牢裡的時候她是怎麼過的,不知道她跑了多少趟鎮子、走了多少里路、求了多少人、被人拒絕了多少次、被人騙了多少回。
他只知道她來了,帶著那包東西,一個人坐了騾車,淋了雨,發著燒,把東西送到了府衙,把趙通判請到了清河,把他從牢裡救了出來。
他把臉埋進了她的掌心裡。
蘅玥感覺到他的眼淚滴在自己的手心裡,滾燙的,像一顆一顆燒化了的鐵水,滴在她手心上,燙出了一個個看不見的洞。
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。他的頭髮長了,也髒了,在牢裡洗不了頭,髮絲黏在一起,一縷一縷的,摸上去像乾枯的草,硬邦邦的,扎手。
她的手指穿過他乾枯的髮絲,從他的額頭劃到後腦勺,從後腦勺劃到後頸。
他的後頸上全是灰,皮膚乾裂起皮。
“薛虎,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麼過的?”
她的聲音很輕很輕。薛虎從她掌心裡抬起頭,看著她的臉。
她的嘴角還彎著,但眼淚己經流了下來,從眼角滑過臉頰,滑過下巴,滴在她月白色的夾襖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。
“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,天黑透了才回來。我去了王嬸家,去了鐵柱家,去了鎮上,去了碼頭,去了棺材鋪,去了蘇家藥鋪,去了縣衙,去了府城。我找了好多人,有的幫我,有的不幫我,有的騙我,有的罵我,有的把我從門裡趕出來。我被人騙了兩次,一次是巷口那個算命的,說能幫我找到你,收了我一兩銀子,第二天就找不著人了。一次是縣衙那個掃地的老頭,說他認識牢頭,能讓我進去看你,收了我五百文,第二天就不認賬了。”
薛虎的手指攥緊了,指節捏得咯咯作響。蘅玥看著他攥緊的拳頭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,一根一根地掰開,把他的手心攤開,貼在自己的臉上。
“我不怕被人騙,也不怕被人罵,更不怕被人趕出來。我怕的是見不到你。我怕你在大牢裡出什麼事,怕你病了沒人管,怕你傷了沒人治,怕蘇婉清對你做什麼,怕你撐不住,怕你……怕你死了。”
她的聲音碎了一下,像一面被摔裂了的鏡子,碎片散了一地,怎麼都拼不回去。薛虎看著她碎裂的聲音,看著她嘴角彎著的弧度,把她從石凳上拉進了懷裡。
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,收得很緊。她的腰細了很多,以前他一隻手臂環過去還有餘,現在環過去,手指能碰到手指,中間空蕩蕩的,像抱著一把骨頭。
蘅玥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,聞到了他身上的氣味——潮溼的黴味、鐵鏽的腥味、乾草發酵的酸味。
那不是他以前的味道。以前他身上是松木和皂角的味道,是陽光和泥土的味道,是雨後山林裡潮溼的、清冽的、讓人想大口呼吸的味道。
現在那些味道都沒有了,被牢裡的味道蓋住了,被鐵鏈的味道蓋住了,被恐懼的味道蓋住了。
但她沒有嫌棄,把臉埋得更深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把這十幾天來積攢的所有恐懼、所有委屈、所有眼淚都吸進了肺裡,然後慢慢地吐出來。
她從他懷裡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他瘦了太多,顴骨高高地突出來,眼窩深深地凹下去,嘴唇乾裂,嘴角那道血痂己經結了又裂、裂了又結。
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嘴角的那道痂,指尖在痂上停了一下。
“薛虎,你這道口子,是蘇婉清弄的?”
薛虎搖了搖頭。
“自己咬的。迷香扛不住,咬的。”
。口傷的痕紅暗著留殘還圍周的痂、痂結裂乾經己道那他著看玥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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