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閉著眼睛，感覺到他的嘴唇在她臉上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移動，像在描摹一幅畫，一筆一筆地，用嘴唇作筆，用她的臉作紙，把這十幾天來欠下的所有親吻都在這一筆畫裡。
他的嘴唇停在了她的嘴角。她沒有動，他也沒有動，兩個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，一深一淺，一快一慢，像兩條不同的河流匯入了同一片大海。
“薛虎。”
蘅玥的聲音很輕很輕，輕到像是在夢裡說出來的。
他的嘴唇從她嘴角移到了她的嘴唇上。這一次不再是輕描淡寫的觸碰，而是帶著十幾天積攢的所有東西——恐懼，想念，怕失去，怕來不及，怕她己經不在他身邊了。
他的嘴唇乾燥粗糙，貼上來的時候帶著微微的顫抖，舌尖抵開她的唇齒，長驅首入。
蘅玥的手指陷進了他後頸的皮膚裡，指甲掐進他的肉裡，她沒有鬆手。他的吻很重，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的身體裡。
薛虎把她放倒在床上。後背貼上床板的一瞬間，她的頭髮散開了，像墨一樣鋪在枕頭上。
他的手臂撐在她兩側，把她的頭髮壓在了掌心裡，低下頭看著她。
油燈的光從床頭照過來，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睫毛微微顫著，嘴唇被吻得微微紅腫，眼角還掛著剛才流下的淚痕。
“蘅玥。”
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，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“嗯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像是在確認她是真的，不是幻覺。他被關在大牢裡那些天，每一夜都夢見她，夢見她站在大牢門口的石階下面，穿著那件月白色的夾襖，散著頭髮，被風吹得到處都是。夢見她隔著鐵欄伸出手，手指從縫隙裡伸進來，指尖碰到他的手指。
他伸手去抓，什麼也抓不住，她就像一滴水落進了大海里。
他猛然驚醒，牢房裡黑漆漆的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月光，沒有風，沒有她。只有鐵鏈和乾草和牆壁上那條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縫，裂縫裡滲出的鹽花，像牆壁在流淚。
“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。”他的聲音很低很低，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的。
“夢到你來看我，站在鐵欄外面，跟我說你等我，我伸手去摸你，摸不到。”
蘅玥的眼淚從眼角滑了下來，她沒有擦，任它流。
“薛虎，我每天都去看你。他們不讓我進去，我就在大牢門口站著，站到天黑，站到他們趕我走。第二天我又去，又站在門口，又站到天黑。我怕你一個人在裡面，怕你害怕，怕你不知道有人在等你。”
薛虎低下頭，把臉埋進了她的頸窩裡。
他的眼淚滴在了她的鎖骨上，滾燙的，一顆一顆的。
蘅玥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背，手指在他後背上輕輕撫摸著，摸到了他脊椎的骨節，一節一節的突出來。
“那天晚上，蘇婉清來了，帶了迷香。”
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是在跟她的皮膚說話。
“她點著了迷香，說讓我好好睡一覺，說她等了我十九年，說她不能沒有我。那香的勁很大，我扛不住，我就咬自己，咬舌頭，咬嘴唇，咬手腕，咬到出血，咬到疼，用疼來撐著，不讓自己閉眼。”
蘅玥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，從肩膀一首抖到手臂，從手臂抖到手指，整個人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樹，隨時都會折斷，隨時都會倒下。
“我撐不住的時候，”他說，“我就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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