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穿好衣裳，轉過身看了她一眼，彎下腰把被她蹬到床尾的被子拉上來，重新蓋好，把被角掖了又掖，像是怕她從被子裡滑出去一樣。
他走出臥房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，回過頭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蘅玥聽見他在廚房裡生火燒水的聲音，聽見鍋碗瓢盆叮叮噹噹的響聲，聽見他一個人忙裡忙外的腳步聲。她閉著眼睛，嘴角彎著，聽著那些聲音從廚房飄過來，穿過堂屋，穿過走廊，穿過半掩的門，落在她枕邊。
蘅玥從床上坐起來，穿好衣裳，把被子疊好，把枕頭擺正，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，然後赤著腳踩在了地上。
地面是夯土的，涼的，涼意從腳底竄上來，激得她打了個哆嗦。她沒有穿鞋，赤著腳走出了臥房，穿過走廊，穿過堂屋，走到廚房門口。
薛虎正在灶臺前炒菜，鍋鏟翻飛，油鍋滋滋作響。
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，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腳上，眉頭猛地皺了起來。他放下鍋鏟，大步走過來，在她面前蹲下來，把她的腳握在了掌心裡。
他的手很大，一隻手掌就把她兩隻腳都握住了。他的掌心滾燙，貼著她冰涼的腳底。她的腳趾蜷了蜷，腳背上的血管在他手心裡微微跳動。
“怎麼總是不穿鞋？”
他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種心疼到極處反而變成了責備的語氣。
蘅玥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。
“不冷嘛。”
薛虎沒有說話，把她的腳貼在自己胸口，她的腳底板貼著他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，沉穩有力。
他低下頭，嘴唇貼上了她的腳背，不是蜻蜓點水的觸碰，而是貼上去就不動了。
他的嘴唇乾燥溫熱，貼著她冰涼的皮膚，像是在用體溫一寸一寸地融化她腳底的寒意。從腳背到腳趾，從腳趾到腳心，每一寸都沒有落下。
蘅玥的身體猛地一顫，手指攥緊了門框，指節捏得發白。
“薛虎……你……髒……”
她的聲音在發抖，尾音碎成了幾片，像摔在地上的瓷碗。
薛虎抬起頭看著她因為害羞而緋紅的臉，勾了勾嘴角，把她從地上抱了起來，讓她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。
從鞋架上拿了一雙布鞋——是她做的那雙，靛藍色的鞋面，千層底，鞋面上繡著幾片竹葉，翠綠色的絲線在晨光中泛著微微的光澤。
他蹲下來，把鞋套在她腳上，繫好鞋帶，繫了一個蝴蝶結，兩隻腳的蝴蝶結一樣大，一樣好看，像是用尺子量過的。
蘅玥看著他蹲在地上給她穿鞋的樣子，眼眶忽然紅了。
“薛虎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也給我穿過鞋，成親那會。”
薛虎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她。蘅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，手指從他顴骨滑到他的下巴。
“那天你蹲在我面前，給我穿鞋。我不敢看你，你也低著頭。我那時候覺得你這輩子都會對我好，但我不想要你的好，我覺得你不配。現在我知道了，是我不配。”
薛虎握住她的手，把她從矮凳上拉起來，讓她站在自己面前，低頭看著她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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