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抬起頭,在黑暗中看見了薛虎的臉。
他的眼睛半睜著,瞳孔渙散,還沒有完全醒透,但他的手臂己經伸過來了,環住了她的腰,把她整個人從被子底下撈了出來,撈進了自己懷裡。動作很快,像是一種本能。
他的身體還帶著被窩的溫度,滾燙的,像一座會移動的火爐。他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口,手覆上了她的後腦勺,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,指腹按著她的頭皮,把她固定在胸口。
蘅玥的臉貼著他的胸膛,能感覺到他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,沉穩有力,像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。
他的心跳蓋過了雷聲,或者說雷聲在這一刻變得不那麼重要了,因為他的心跳就在她耳邊,比任何聲音都近,比任何聲音都真實。
“別怕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帶著剛被吵醒的惺忪和一種笨拙的、生澀的、像是很久沒有說過這兩個字了的生硬。
但他的手在她後腦勺上輕輕地、一下一下地撫摸著。他的手指穿過她散亂的頭髮,指腹蹭過她的頭皮,粗糙的繭子在她細嫩的頭皮上留下一道道若有若無的觸感。
蘅玥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不是害怕,是安心,是那種在暴風雨中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、緊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下來的、鋪天蓋地的安心。
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,手指攥著他的中衣領口,攥得指節發白。中衣的領口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,布料的纖維在她指縫間發出細微的、幾乎聽不見的聲響。
“薛虎,打雷了。”
她的聲音悶悶的,從他胸口傳出來,帶著哭腔,又軟又啞,像一片被雨水泡爛了的葉子,溼漉漉的,沉甸甸的。
薛虎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,嘴唇貼著她的頭髮。
“嗯,聽見了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知道。”
薛虎收緊了手臂,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,緊到她的胸口貼上了他的胸口,兩個人的心跳隔著薄薄的中衣撞在了一起。
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,用被子把兩個人裹住,被子蓋住了她的後背,蓋住了他的肩膀,蓋住了兩個人交纏的身體,像一層厚厚的繭把他們裹在了裡面。
雷聲還在響,比剛才遠了一些,從天邊滾過來又滾過去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推著一輛沉重的馬車,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沉悶的、連綿不絕的轟隆聲。
閃電還在劈,慘白的光偶爾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被子上,照在兩個人身上,亮了一瞬又暗了。
但蘅玥不再發抖了,不是因為雷聲小了,是因為薛虎的體溫太高了,高到她的身體從裡到外都被焐熱了,從骨頭縫裡往外冒著熱氣,把所有的寒冷和恐懼都蒸發掉了。
“薛虎,你什麼時候醒的?”
薛虎的手指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。
“第一聲雷。”
“你以前打雷不醒的。”
薛虎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現在你在我懷裡。”
蘅玥的鼻子一酸,把臉往他胸口又埋了埋,蹭了蹭,像一隻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