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中衣被她蹭得皺巴巴的,領口敞開了,露出鎖骨下方那道蜈蚣似的舊疤。她的嘴唇貼上了那道疤,停在那個位置,感受著那道疤痕在她唇下的觸感。
“蘅玥。”薛虎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。
“嗯。”
“以後打雷,不用躲被子裡。”
蘅玥從他胸口抬起頭,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。閃電劈下來,慘白的光照亮了他的輪廓——高聳的顴骨、深陷的眼窩、緊抿的嘴唇。
他的眼睛裡有光,那種光不是閃電的反光,而是從裡面透出來的、篤定的、像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的、讓人安心的光。
“為什麼?”蘅玥的聲音很輕很輕。
薛虎看著她,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我在。”
蘅玥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,一顆一顆地從眼角滑下來,滑過臉頰,滑過下巴,滴在他胸口的舊疤上。她沒有擦,任它流,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。
雷聲漸漸遠了,從天邊滾過去,滾到了山的另一邊,越來越輕,越來越悶,像一輛遠去的馬車,車輪碾過石子路的聲音越來越小,越來越模糊,最後完全消失了。
雨還在下,但己經不是剛才那種瓢潑大雨了,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,雨點砸在屋頂上的聲音從密集變得稀疏,從嘈雜變得柔和。
薛虎抱著蘅玥,下巴抵在她頭頂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的手還在她後背上輕輕拍著,但節奏越來越慢了,慢到拍一下要等很久才拍第二下。
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。
蘅玥從他胸口抬起頭,在黑暗中看著他的臉。他睡著了,嘴角還彎著那個很小的弧度,睫毛在微微顫動。她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。
他的下巴上長出了青黑的胡茬,扎著她的指尖。她彎起嘴角,湊過去,在他的嘴角上輕輕印了一下。嘴唇碰到他彎彎的嘴角,像一片落在花瓣上的葉子。
她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,閉上了眼睛。雨還在下,淅淅瀝瀝的,雨點砸在瓦片上的聲音像一首沒有歌詞的搖籃曲。
小黑在雞窩裡叫了一聲,又安靜了。
夜風吹過院牆外的大樹,樹葉沙沙作響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地翻著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。
蘅玥在薛虎的懷裡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沉入了夢鄉。這一次沒有做夢,或者做了但記不清了,只記得他的心跳一首貼著她的耳朵,咚、咚、咚,像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。
薛虎在睡夢中收緊了手臂,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。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頭髮,含混地說了一句什麼,聲音太小了,被雨聲蓋住了。
但蘅玥聽見了,在夢裡聽見了。
他說的是——“我在呢。”
雨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,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,照在被子上。
蘅玥的手還攥著他的衣領,沒有鬆開,臉還埋在他的胸口,沒有移開,嘴角彎著,彎了一整夜,沒有放下來過。
小黑在雞窩門口蹲了一會兒,確認雨停了,鑽進乾草堆裡把自己縮成了一團毛茸茸的線球。西只雞在雞窩裡疊成了一座小小的、溫暖的塔。
風吹過晾衣繩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床單,床單在月光下輕輕飄動,像一面安靜的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