蘅玥在薛虎懷裡又睡了過去，這一次沒有做夢，或者做了但記不清了。
只記得他的心跳一首貼著她的耳朵——咚、咚、咚，沉穩有力，像有人在敲一面永遠不會停的大鼓，鼓聲從她的耳膜傳到她的心臟，兩個心跳慢慢合成了一個。
他的手指還插在她的頭髮裡，指腹按著她的頭皮，力道不輕不重，剛好讓她覺得被包裹著、被護著、被一個人用全部的體溫和心跳託著。他的手沒有再拍，就那麼放著，像一塊被太陽曬透了的石頭，沉甸甸地壓在她後腦勺上，壓得她整個人都嵌進了他懷裡，嚴絲合縫的。
蘅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，只知道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亮了。
不是那種灰濛濛的、像要下雨的亮，而是雨後初晴的、被水洗過的、清清爽爽的亮。
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在床前的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，光裡飛舞著細細的、亮晶晶的灰塵。
空氣裡有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氣味，清新的，溼潤的，讓人想大口大口地呼吸。薛虎還睡著，手臂環在她腰上，臉埋在她的頭髮裡，呼吸均勻綿長。他的睫毛很長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，嘴唇微微張著，嘴角還彎著那個睡前就沒有放下來的弧度。
蘅玥伸出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。她的手指從他的顴骨滑到他的下巴。
他的下巴上長出了青黑的胡茬，扎著她的指尖。她又摸了摸他的眼皮，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微微顫動了一下。她收回手，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，閉上眼睛，嘴角彎了起來。
雨後的早晨很安靜。沒有雷聲，沒有閃電，沒有風聲雨聲雷聲混在一起的那種嘈雜。
小黑沒有叫，小黃沒有叫，小花小乖也沒有叫。西只雞大概還在睡，昨晚的雷太大了，把她們嚇得不輕。
蘅玥聽著薛虎的心跳，聽著窗外的鳥鳴，聽著遠處誰家的狗叫了一聲又停了，覺得這個早晨真好。好到她不想起床，好到她希望時間就停在這一刻。
薛虎醒來的時候，蘅玥正趴在他胸口畫圈圈。她的手指在他鎖骨下方那道蜈蚣似的舊疤上慢慢移動，從疤痕的起點劃到終點，又從終點劃回起點，一圈一圈的，不厭其煩。
“早啊薛虎。”
她的聲音軟綿綿的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薛虎看著她，看了幾息，伸出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，聲音低低的：
“早。”
蘅玥彎起嘴角，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。
“薛虎，昨晚打雷了。”
薛虎的手覆上了她的後腦勺，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。
“嗯。”
“可是你抱著我，我就不怕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後每次打雷都抱著我。”
“好。”
蘅玥從他頸窩裡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眼睛裡有血絲，有疲憊，但底下的光很亮，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，乾淨的、清澈的、沒有任何雜質的亮。
蘅玥低下頭，在他嘴角上親了一下。
薛虎的手臂收緊了，把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。下巴抵在她頭頂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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