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虎從山上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。
揹簍裡只有兩隻野兔和一小捆草藥，入冬以後獵物越來越少了。他把揹簍放在院子裡，去水缸邊洗手。
蘅玥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，“洗了手吃飯。”
薛虎洗了手，在衣襟上擦了擦，走進堂屋。桌上擺著三菜一湯——炒青菜、蘿蔔絲、一小碟鹹菜，湯是蘿蔔湯，乳白色的湯麵上飄著幾片蔥花。
薛虎坐下端起碗，扒了一口飯。
蘅玥在他對面坐下，端起碗喝了一口湯。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，筷子碰著碗沿的聲音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清晰。薛虎把碗裡的飯吃完的時候，蘅玥放下了筷子。
“薛虎，鐵柱今天來了。”薛虎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鎮口貼了徵兵的告示。北境邊關告急，朝廷在招人。應徵的賞銀十兩，安家費五兩，家屬免徭役三年。”
她沒有說後面那些——從士卒到將軍，從平民到貴人，她一個字都沒有提，她知道他看了就會明白。薛虎端著碗坐在那裡，筷子擱在碗沿上，沒有動。
過了很久，他把碗放下，碗底磕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，像一塊石頭落了地，砸出了一個坑，坑裡長出了一棵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、帶刺的苗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。
蘅玥看著他低垂的眼睫，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桌上的手。他的手背上有新結的繭子，還有一道在山路上被荊棘劃出來的紅痕。
“薛虎，你要是想去，就去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很輕，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。
薛虎抬起頭看著她。她的眼睛裡有淚光，但沒有掉下來。她的嘴角彎著，但那個弧度很輕很淡，像一朵開在秋風裡的花。他看了她很久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進掌心裡，收得很緊很緊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蘅玥打斷了他。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，站起來開始收碗，把碗摞在一起端起來走向廚房。
薛虎坐在堂屋裡，桌上一片狼藉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折得方方正正的告示，展開來，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燈光不夠亮，他湊近了一些。
那晚蘅玥先躺下的。她側躺著，面朝牆壁，被子拉到肩膀，一動不動。薛虎在她身邊躺下，手臂環住了她的腰。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後頸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麼。”蘅玥的聲音很輕。
薛虎沒有說話。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。
“你在想如果你有權力，就不會被人隨便抓進牢裡，就不會讓蘇婉清有機會靠近你，就不會讓我一個人跑那麼遠的路去找證據。”
蘅玥翻了個身面對著他，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照在她的臉上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薛虎，你想去你就去，我不攔你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蘅玥，你不怕我回不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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