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院門就被敲響了。
蘅玥正在廚房裡盛粥，聽見敲門聲放下勺子走出去，看見李鐵柱站在門口，身後跟著王嬸和秀蘭。
王嬸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棉襖，領口扣得嚴嚴實實，頭髮用一根銀簪子彆著。
秀蘭穿著一件碎花棉襖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。
李鐵柱站在最前面，手裡還攥著那張被汗水和晨露打溼了的告示，紙邊己經卷起來了，像一朵開敗了的花。
“嫂子，我們來看看虎哥。”李鐵柱的聲音不大。
蘅玥側身讓開，三個人走了進來。
薛虎正坐在堂屋裡喝粥，聽見腳步聲抬起頭，看見李鐵柱身後跟著王嬸和秀蘭，放下碗站起來，叫了一聲“王嬸”。
王嬸沒有坐下，站在堂屋中央，目光在薛虎身上掃了一圈，開口了：
“薛虎，徵兵的事，鐵柱跟我們說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的分量很重，像一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被翻了上來。
薛虎沒有說話，站在那裡，雙手垂在身側，靛藍色的新衣裳襯得他整個人的輪廓格外分明。
李鐵柱把手裡的告示放在桌上，手指按著紙面，看了一眼薛虎，又看了一眼蘅玥，喉結滾動了一下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：
“虎哥，我昨天去鎮上打聽過了。這次徵兵不是普通的補員，是北境邊關告急，朝廷調了三個營的兵過去，己經死了兩個營的人了，折損過半。現在徵的是第三批，說白了就是去堵缺口，去了就是填坑的。”
他沒有說“送死”，但這兩個字己經寫在他的臉上了。
王嬸接過話頭，聲音比李鐵柱沉穩，但語氣更重：
“薛虎，你剛從牢裡出來沒幾天，你媳婦為了你的事跑斷了腿，人瘦了十幾斤。你現在又要走，你讓她怎麼辦？”
她說著看了蘅玥一眼，目光裡全是心疼。
“她一個人在村裡，沒有男人撐著，日子怎麼過？你剛成親一年多，正是過日子的時候，你走了，這個家就散了。”
秀蘭站在王嬸身後，一首低著頭沒說話。她的手指絞著衣角，絞得指節發白。
李鐵柱又開口了，聲音比剛才更低了：
“虎哥，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。你覺得自己沒有權力，護不住人，想出去搏一搏。但打仗不是打獵，獵物不會拿刀砍你，人會的。你就算立了功升了官又怎麼樣？萬一……萬一回不來呢？嫂子怎麼辦？”
他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碎了一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。
堂屋裡安靜了下來。薛虎站在那裡，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告示上。李鐵柱的話在王嬸的話裡找到了呼應，又在她的話裡找到了重量。
王嬸說“日子怎麼過”，鐵柱說“萬一回不來呢”，秀蘭雖然沒有說話，但她的沉默比什麼話都重。
蘅玥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還端著那碗粥。她低頭看了看碗裡的粥，米粒己經涼了。
她把碗放在灶臺上，走到堂屋，站在薛虎身邊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。薛虎低頭看了她一眼，她的手指涼涼的，輕輕攥著他的手指，不緊，但很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