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嬸，”蘅玥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“徵兵是他自己想去才去的，我不攔他，也不勸他。他有他的打算，我信他。他走也好留也好，我都在這兒，不會走。這個家不會散的。”
王嬸看著她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。
李鐵柱看著蘅玥，又看了看薛虎，把桌面上那張告示收起來摺好，塞進自己懷裡。
“虎哥，你要想清楚了。這不是小事，是拿命去搏的事。”
薛虎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那裡，目光落在蘅玥臉上。陽光從門口照進來，照在她身上，她的睫毛在光線下微微顫動著。
王嬸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，目光落在薛虎身上。
“薛虎，你爹孃走得早，你一個人長這麼大不容易。現在你有了媳婦，有了家，你要出什麼事，你讓你媳婦怎麼過？”
她走了。
李鐵柱和秀蘭也走了。院門關上了，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風從屋頂吹過的聲音和雞窩裡小黑偶爾嘰嘰喳喳的叫聲。蘅玥還握著他的手，沒有鬆開。
薛虎低頭看著她，“蘅玥，你怕不怕？”
蘅玥抬起頭看著他的臉，“怕。但你走了，我不怕。我怕的是你沒走成，一輩子都在後悔。”
薛虎看著她，看了很久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，握得很緊。
“我去。”
蘅玥沒有說話，把他的手拉到唇邊，在他手背上輕輕印了一下。嘴唇貼著他的皮膚，沒有鬆開，停在那裡，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葉子。
薛虎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，但她沒有哭，也沒有再多說一個字，只是站在那裡握著我的手，用她的體溫告訴我——她信我，她會等，這個家不會散。
那天下午，薛虎去了鎮上報了名。蘅玥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，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院子。
小黑從雞窩裡跑出來蹲在她腳邊仰著腦袋看她，她蹲下來摸了摸小黑的腦袋，小黑啄了啄她的手指。
“小黑，你爹要去打仗了。”
小黑歪著腦袋看著她，聽不懂她在說什麼，只知道她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——更輕更軟，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蘅玥表現得和往常一模一樣。
每天早上比薛虎先醒，睜開眼看他一會兒，然後輕手輕腳地起床去餵雞、燒水、擇菜，等他起來的時候粥己經熬好了，碗筷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，連筷子頭的方向都朝著同一個角度。
她說話的聲音還是那樣，軟綿綿的帶著笑，偶爾會踮起腳尖親他的下巴，會說“薛虎你今天穿這件好看”，會蹲在雞窩前面跟小黑說“你爹今天又打了兩隻兔子”，會在他劈柴的時候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託著腮看他，和以前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薛虎注意到了一些細微的東西，細小到如果不是他一首在看她、一首在用全部的心神感受她，根本不會注意到。
她睡著了之後會翻來覆去，以前她在他懷裡總是睡得很快，呼吸均勻綿長，像一隻被順好了毛的貓，一覺能睡到天亮。
這幾天她總是翻，從左邊翻到右邊，從右邊翻到左邊，偶爾會猛地蜷縮一下，像是做了噩夢，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冷到了。
有時候她以為他睡著了，會把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輕輕拿開，背過身去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肩膀一聳一聳的，無聲地哭。
哭一會兒就不哭了，又翻過身來把他的手重新搭回自己腰上，把臉埋進他胸口，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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