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西天晚上，薛虎把她抱在懷裡，她的呼吸均勻綿長，像是睡著了。
薛虎輕輕叫了一聲：
“蘅玥。”
她沒有應。他又叫了一聲，她還是沒應。他以為她真的睡著了，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的時候，聽見她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，聲音小得像是在夢裡，但他知道她沒有睡。
她醒著，和他一樣醒著。
“蘅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睡不著。”
蘅玥沒有說話，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。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他皮膚上扇動，溼溼的，她在哭，無聲地哭，像這幾天每一個夜晚一樣，以為他睡著了，不知道。
他伸出手捧住她的臉把她的臉從胸口抬起來，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，照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紅紅的，鼻尖紅紅的，嘴唇上全是自己咬出來的牙印。
“蘅玥，你怕。”
她沒有否認，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，聲音悶悶的：
“怕。每天都怕。怕你走了回不來，怕你在戰場上受傷，怕你被人害了，怕你死了。白天不怕，晚上就來了。躺下來閉上眼就看見你倒在雪地裡，身上全是血，我怎麼叫你你都不應。”
薛虎收緊了手臂。
“蘅玥，我不一定會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蘅玥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。
“但萬一呢？萬一你死了，我一個人怎麼辦？我每天起來做飯餵雞洗衣裳劈柴，做這些事的時候我腦子裡全是你。你劈柴的時候喜歡光著膀子，汗從肩膀上淌下來，我每次都假裝在看別的地方其實一首在偷看。
你做飯的時候喜歡哼小曲，你自己不知道，你哼得很難聽但我喜歡聽。你睡著的時候打呼嚕，聲音不大但很有節奏，我每次聽著聽著就睡著了。你走了以後這些都沒有了，柴是誰劈的，飯是誰做的，呼嚕是誰打的。我不敢想，一想就睡不著，越想越睡不著。”
薛虎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能發出聲音，沙啞的、笨拙的、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從胸腔最深處挖出來：
“蘅玥，要不……”
他頓住了。
蘅玥從他胸口抬起頭看著他的臉，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，把他的輪廓照得很清晰。
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，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裡卡了很久怎麼也說不出口，最後終於擠了出來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
“蘅玥，我們要個孩子吧。”
蘅玥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，月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他的臉上。他的表情很平靜，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——那裡面有光，有淚光，有一種笨拙的、小心翼翼的、像是怕被拒絕又怕不被理解的緊張和期待。
蘅玥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她的眼眶紅了，像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，熱熱的，燙燙的，在眼眶裡打著轉，怎麼都壓不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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