徵兵的日子定在七日之後。
薛虎從鎮上回來，把那張蓋了硃紅官印的憑證摺好放進櫃子最深處，壓在蘅玥那件鵝黃色交領衫底下。
蘅玥站在臥房門口看著他做這一切，沒有說任何話，只是在他把憑證放進去的時候轉過身，去廚房把灶膛裡的火添得旺了一些。
從那天起，每一天都變得不一樣了，像是有人把時間捏在手裡，一點一點地往外擠，每一滴都珍貴得像金子。
第二天早上，蘅玥比薛虎先醒。她睜著眼睛看著他的臉，月光己經退了，天光還沒完全亮，灰藍色的光從窗戶紙滲進來，把他硬朗的輪廓照得很柔和。
他的眉毛，他的睫毛，他鼻樑上那道淺淺的、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疤痕。她的目光從他的額頭慢慢往下移，一寸一寸地，像是要用眼睛把他整個人拓印下來，刻進腦子裡，刻進骨頭裡。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眉骨，手指沿著他的眉形慢慢划過去，從眉頭劃到眉尾。薛虎的眼皮動了一下，但沒有醒。
他的睫毛在她指腹下微微顫動，癢癢的。她又摸了摸他的鼻樑，順著鼻樑滑到鼻尖，在鼻尖上停了一下，輕輕按了按。他的嘴唇微微張著，呼吸從唇間進出，溫熱的，帶著他身體的氣息。
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唇，嘴唇柔軟，微微有些乾燥，像一片被秋風吹乾的花瓣。她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下，然後收了回來。
薛虎的眼睛睜開了。他看著她，瞳孔從渙散慢慢聚焦，從模糊變得清晰。她離他很近，近到他能看見她瞳孔裡映著的自己的倒影。他伸出手，把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握在掌心裡，貼在自己胸口。
“看什麼？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，帶著剛醒來的惺忪和某種潮溼的、還沒有完全醒透的柔軟。
蘅玥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看你。”
她湊過去，嘴唇貼上了他的嘴唇。
很輕很輕，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，觸到水面就停住了，沒有沉下去，就那麼浮著。
他的嘴唇乾燥溫熱，貼著她的嘴唇，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節奏，一深一淺。
薛虎沒有閉眼。他看著她，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臉上，睫毛幾乎能掃到她的睫毛。她也沒有閉眼，嘴唇還貼著他的嘴唇，能感覺到他嘴唇在她唇下的觸感，乾燥的，溫熱的，微微起皮。
她伸出一小截舌尖，輕輕舔了一下他的下唇。
薛虎的呼吸明顯地亂了一拍，他的手臂收緊，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，翻了個身，讓她趴在自己胸口上。
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，能聽見他的心跳——咚、咚、咚，快而有力，比剛才醒著的時候快了一些。
她彎起嘴角，把耳朵貼得更緊了一些。
“薛虎，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“嗯，為你而跳。”
他的聲音從胸腔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帶著一種嗡嗡的共鳴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你剛才舔我。”
蘅玥從他胸口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臉微微泛紅，耳朵紅得更明顯，像兩片被火燒過的楓葉。
“薛虎，你臉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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