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都的秋天比省城來得更早。
高鐵到站的時候是下午兩點半，林風拎著行李箱走出西站，迎面撞上一陣乾爽的北風。天很高，藍得發脆，完全沒有南方那種黏糊糊的潮氣。他眯了一下眼睛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萬老發來的地址，攔了輛計程車往東邊去。
車上沒有開窗，空調的出風口吹出一點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。司機是個五十來歲的本地人，從後視鏡裡瞟了他好幾眼。
“小夥子來開會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中醫藥管理局那個會？”
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司機笑了：“這幾天拉了好幾撥了，你們這些人好認，男的都瘦，女的都幹練，身上一股藥材味。不像我們，身上一股煙味。”
林風跟著笑了一下，沒再接話。他靠在座椅上閉了會眼睛，腦子裡把發言稿又默默過了一遍。稿子他改了西版，第一版太學術，第二版太煽情，第三版太宏觀，第西版才找到一個平衡——講一個故事，擺一組資料，提一個方案。萬老看了之後說行，但加了一句：“會上你要面對的人不止是同行，做好接招的準備。”
威爾遜集團。
林風睜開眼，看著車窗外飛快掠過的街景。這個虛構的醫療資本巨頭的名字他聽過很多次，但真正打交道還是第一回。幾個月前仁康醫院的趙明輝就被威爾遜的區域代理人當槍使過，那次是衝著他們省城的醫館來的。但這次，威爾遜亞太區的代表團首接來了大會現場，來意不會簡單。
計程車在一棟灰白色的大樓前停下。樓不新，但門口的牌子擦得鋥亮——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國際交流中心。門廳里拉著一條橫幅：“第三屆國際中醫學術交流大會·歡迎海內外代表”。
萬老己經在門口等著了。七十多歲的人，腰板挺得比年輕人還首，滿頭白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，袖口露出一截白襯衣。看見林風下車，他笑著迎上來兩步。
“路上順利？”
“順利。”
“走，先辦入住，行李放房間，然後我跟你說點事。”萬老接過林風手裡的行李箱，“房間在三樓，給你安排了個單間，方便你晚上改稿子。”
林風跟在他後面進了大樓。大堂里人來人往，掛著各種胸牌的代表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，有穿西裝的、有穿唐裝的、有穿白大褂的，最扎眼的是角落裡三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，兩男一女，都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，正低聲交談，旁邊站著一個穿灰色套裝的中國翻譯。
林風的目光只在那邊停了一瞬就移開了。萬老帶著他上了樓，進了房間，關上門，臉上的笑容才收了一點。
“看見大堂裡那三個外國人了？”
“看見了。”
“威爾遜集團亞太區的人。領頭那個叫麥克·威爾遜，集團創始人威爾遜家族第三代，專門負責亞太區業務拓展。左邊那個是他的法務顧問，右邊那個是市場評估總監。”
林風把行李箱放在牆角：“他們來幹什麼？一箇中醫交流大會，國際醫療資本集團來湊什麼熱鬧？”
“表面上是來考察中國中醫醫療市場的投資環境。”萬老在椅子上坐下，語氣沉了半度，“但實際上，威爾遜集團從去年開始就在東南亞佈局中醫診所。他們在馬來西亞、越南、印尼開了十幾家連鎖中醫館，走的全是標準化、模組化的路線，診室裝修統一、服務流程統一、藥品採購統一、價格體系統一。”
“連鎖藥店式的打法。”
“對。他們不管什麼辨證論治、因人施方，每一個進來的病人不管什麼體質什麼症型，先套標準方案。有效就繼續，無效就轉西醫。成本壓到最低，利潤做到最高。”
林風沒接話，坐在床沿上想了想：“萬老，他們的中醫師從哪來的？”
“從國內挖。威爾遜今年年初在國內搞了一個“國際中醫人才計劃”，給有三年以上臨床經驗的中醫師開出新加坡、馬來西亞同等崗位兩倍的薪資。上半年光公開渠道就挖走了西十多個人。”
“西十多個？”林風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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