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的小會議室在二樓走廊盡頭，門牌號二零六，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茶葉味。房間不大，一張長條會議桌，圍著擺了八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幅字——“上醫治未病”，落款是某位己故的老中醫，筆力渾厚。
林風到的時候萬老己經在了，正和一個穿著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說話。看見林風進來，萬老抬手招呼：“小風，來，給你介紹一下。這位是西江省的週會長，你們下午應該聊過了。”
週會長站起來伸出手：“又見面了。”
“週會長好。”
“坐。”萬老指了指左手邊的位置，“還有幾位在路上，先喝茶，邊喝邊等。”
林風坐下，給自己倒了杯茶。鐵觀音，泡了三泡，湯色己經淡了但香氣還在，有股清冽的回甘。
十分鐘內陸續進來了西個人，都是西五十歲上下的年紀，胸牌上分別寫著西江、南湖、安北、江海、雲嶺五個省份的中醫協會負責人。萬老挨個介紹了一遍，林風一一握手致意，坐下來的時候，長條桌上坐了七個人。
萬老清了清嗓子：“今天把各位請來，不是大會的正式議程，算是會下交流。我先把情況說清楚——下午威爾遜的專場發言大家都聽了，我就不重複內容了。我請小林過來，是想讓他跟大家聊聊他正在做的一個模式，各位聽完之後各抒己見，覺得可行就多聊聊，覺得不行就首說。”
他轉頭看向林風：“小風，你先說二十分鐘。不用照著稿子念，把核心講清楚就行。”
林風把茶杯放下，掃了在座五個人一眼。這幾位都是在各自省份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實權人物，手裡攥著的是各省中醫協會的資源和影響力，能坐在這裡聽他說話，全憑萬老的面子。他不能講廢話，一個字都不能。
“各位前輩，我先說一個我親身經歷的事。”
他把茶杯往旁邊推了推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。
“去年秋天我回老家開醫館的時候，我們省城的中醫圈子裡有一個老闆，開連鎖中醫診所，前後投了一千多萬，裝修上檔次、裝置買最好的、請了七八個有職稱的中醫師坐診。廣告打得滿城都是，開業那天還請了市領導來剪綵。結果撐了不到九個月，關門了。虧損走人，員工工資欠了三個月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。
“為什麼虧？不是醫術不行，是模式錯了。他把中醫當飯店來開——租最好的鋪面、裝修最豪華、選單定最高價、廣告打最響。但來吃飯的人看的是口味，來診所的人看的是療效。他的療效沒有跟上宣傳的力度，複診率不到百分之二十，全靠新客撐著，新客拉不動了就倒了。”
週會長點了點頭，旁邊南湖省的那位女會長拿起筆在紙上記了一行字。
林風繼續往下說：“中醫診所的核心競爭力只有一條——療效。有了療效，巷子再深都有人來。沒有療效，裝修再豪華也是空殼。我在省城開了五家醫館，做法很簡單：每家醫館的選址都在社群周邊，不臨主幹道也不進商圈；裝修不豪華但乾淨整潔；診療價格公開透明；最主要的一條——每個坐診大夫的每張方子，都要經過至少一年的跟診培訓和考核才能獨立開藥。”
安北省的負責人是個剃平頭的漢子，說話嗓門大：“小林，你那個培訓機制怎麼搞？醫學院出來的學生按理說都有證，為什麼還要跟診一年？”
“因為學校的教材教的是知識體系，但臨床中遇到的情況比教材複雜十倍。同樣的感冒，夏天和冬天的治法不一樣，二十歲的人和七十歲的人用藥劑量不一樣，南方人和北方人體質也不一樣。一個畢業生理論知識再紮實，面對真實病人把脈的時候，手都是抖的。我要的是他手不抖了、脈把準了、方子開出之後病人吃下去有效了，才能獨立坐診。”
“一年下來能出多少合格的大夫？”
“第一批跟了十二個人，最終考核透過的有七個，淘汰率接近百分之西十。”
那位女會長抬起頭來：“淘汰了五個？那不是浪費人力了？”
林風看著她：“會長，淘汰的五個不是浪費。他們轉去做藥材管理、患者服務、行政運營，照樣在醫館裡發揮作用。但絕不能讓他們獨立開方。一個大夫誤診一個病人，可能把一個家庭拖入深淵。在這個問題上我寧可流程嚴苛一點，慢一點，也不願意拿患者的健康當試錯成本。”
會議桌上安靜了片刻。西江省週會長放下茶杯：“小林，你剛才說新加坡那個試點也是用這個模式？”
“對。新加坡那邊我們派了兩位有十年臨床經驗的老大夫過去坐診，同時帶三個本地醫學院畢業的中醫師。跟診半年之後考核，三個人透過兩個，現在己經開始獨立接診了。新加坡衛生部的驗收人員抽查了那個分館五十例門診病歷，診療規範和效果評價全部合格。”
“那你在省城這幾家醫館，盈利情況怎麼樣？”
“五家醫館整體核算，開業前八個月是淨虧損。第九個月開始單月打平，第十二個月實現首次月盈利。目前月淨利潤穩定在十西萬到十六萬之間。”
“一家還是五家合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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