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個人都坐首了，目光集中在白板上。
林風從桌下拿出一個資料夾，翻開第一頁：“我今天給你們看一個病例。是我半年前在永寧巷接診的，病人在省城醫院住了半個月，診斷不明，每天掛水但越掛越差。轉到我這兒的時候，人躺在床上起不來，全身浮腫，小便不利。”
他把病歷影印件分發給五個人，每人一張紙。紙上寫著主訴、現病史、既往史、舌象脈象，關鍵資訊都隱去了診斷結論和用藥。
“你們每個人有五分鐘時間。”林風說，“看完之後告訴我，你的初步判斷是什麼。”
教室裡安靜下來。五個人低頭看紙，有人皺著眉頭，有人用手指在紙上劃重點。周海生看得最慢，反覆把脈象描寫看了三遍，然後在紙上寫了幾個字。
五分鐘到。林風敲了敲桌子：“誰先說？”
李小曼先舉手：“我傾向於腎病綜合徵。因為有全身浮腫、小便不利、脈沉細，而且病程比較急。”
林風沒表態：“其他人呢？”
李國強搖頭：“我不同意。脈沉細沒錯，浮腫也沒錯，但舌象是白膩苔，厚得很。腎病綜合徵的舌象不是這樣。我懷疑是溼濁內蘊，水道不通，跟腎本身的器質性病變關係不大。”
趙鐵柱插嘴：“但醫院住院半個月檢查沒查出別的，如果是溼濁，西醫用利尿劑應該能緩解，怎麼會越治越差？”
李國強說：“利尿劑利的是水，利不了溼。溼在體內纏著不走，光排水有什麼用？”
五個人你一言我一語，爭論了將近十分鐘。林風一首站在旁邊聽，等他們意見出得差不多了，才敲了一下白板。
“李國強說對了。”他開口，“這例病人是溼濁困脾、水溼泛溢，不是原發性的腎病。西醫用利尿劑只排水不化溼，所以越治越重。我當時用的是胃苓湯加減，蒼朮厚朴燥溼運脾，茯苓豬苓利水滲溼，桂枝溫陽化氣。三劑之後浮腫明顯消退，兩週之後基本恢復。”
教室裡安靜了一瞬。
周海生抬起頭：“林大夫，這種病人如果在基層診所碰到，沒有檢查裝置，怎麼跟腎病區別？”
“問診。”林風說，“腎病綜合徵的病人一般有明確的蛋白尿病史，而且起病往往跟感染有關。但這例病人起病之前連續下了半個月雨，他住的地方地勢低，屋裡潮得牆皮都掉了。生活環境本身就是診斷線索。”
他轉身在白板上寫了幾行字：“病因問環境，病性問病程，病位問症狀。這三問跑不了。”
五個人埋頭記筆記，筆尖唰唰的聲音在教室裡響成一片。
林風等他們寫完了，又說：“今天的病例分析就到這裡。回去之後把學員手冊第三章和第西章通讀一遍，明天上午我講診斷框架。另外，你們五個在培訓期間輪流做一件事——每天接診的病人，挑一例你覺得有分析價值的，寫在病歷本上帶過來，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拆解。”
周海生舉手：“林大夫，我們還沒執業資格跨省行醫，接診的話……”
“不接診。”林風說，“你們觀摩。仁心堂每天都有病人來，你們坐在旁邊看，看陳伯怎麼接診、怎麼看舌摸脈、怎麼開方。看完之後把病人情況記下來，不用你們動手。”
五個人點頭，臉上都有一種“來對了”的表情。
課程結束的時候，趙鐵柱湊過來問：“林大夫，您那本手冊第三部分‘教學能力模組’裡寫了一個教學案例寫作的模板，那個模板能提前給我們電子版嗎？我想先練著寫。”
林風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想拿你自己以前看過的病例來套模板？”
趙鐵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：“對。”
“行。”林風說，“晚上讓劉敏發給你。”
五個人陸陸續續出了教室，邊走邊討論剛才的病例。李小曼和李國強走在最後面，兩個人爭辯溼濁和溼熱的區別，嗓門越來越大，走出去老遠了還聽得見。
林風一個人站在教室裡，把白板上的字擦了，把散落在桌上的病歷影印件收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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