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柴扉幾度春》第107章 老蔫頭的警告(2)

作者:D4151·3個月前

“他……他說什麼了?幹什麼了?”林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臉色慘白如紙。

“沒說話,也沒幹什麼。”老蔫頭搖搖頭,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,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,“就是轉悠,看,聽。像條聞著肉味的野狗。”

聞著肉味的野狗!這個形容,讓林硯渾身汗毛倒豎!劉二狗一定是聞到了“肉味”!這塊“肉”,就是他林硯,是韓家,是那筆“黑錢”,是那場還未開始的、危險的交易!

“蔫爺,那……那我該怎麼辦?”林硯的聲音帶著哭腔,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失去思考能力。他彷彿看到劉二狗那雙陰鷙的眼睛,正透過牆壁,死死地盯著他,盯著牆角那包“髒錢”,也盯著他剛剛燃起、卻又瞬間瀕臨熄滅的、可憐的生路。

老蔫頭看著他驚恐失措的樣子,沉默了片刻,然後,用菸袋杆,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,嘶啞地說:“肉,藏好了。狗,得用棍子趕,或者,用別的肉,引開。”

藏好肉?用棍子趕?用別的肉引開?

林硯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,試圖理解老蔫頭這充滿暗示的話。“肉”,顯然指的是那筆“黑錢”和與韓家的交易企圖。“藏好了”,是警告他立刻停止一切動作,將那筆錢和所有相關念頭都死死捂嚴實,絕不能讓劉二狗嗅到一絲一毫。“用棍子趕”……是讓他想辦法對付劉二狗?可他一個斷了腿的廢人,怎麼“趕”得走劉二狗那條瘋狗?除非……

“陳大壯”三個字,像一道微弱的光,劃過他黑暗的腦海。但陳大壯自身還吉凶未卜,而且,老蔫頭的意思,似乎不是讓他首接去找陳大壯硬碰硬。

“用別的肉,引開”?這是什麼意思?是說……禍水東引?製造別的事端,轉移劉二狗的注意力?可怎麼引?引向誰?

“韓家那邊,”老蔫頭似乎看穿了他的困惑,繼續用那種平淡卻令人心悸的語氣說,“眼下,是塊燙手的山芋,沾不得。工分的事,別想了。你那點‘念想’,也捂嚴實了,就當從來沒有過。”

這是最終的宣判。韓家這條路,因為劉二狗的窺伺,徹底堵死了。他洗白“黑錢”、換取工分的計劃,還未真正開始,就胎死腹中。

巨大的失望和更加深重的恐懼,像兩座冰山,轟然壓下,幾乎將林硯的脊樑骨壓斷。他癱坐在炕上,眼神空洞,嘴唇哆嗦著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
老蔫頭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,臉上那層慣常的麻木似乎鬆動了一絲,但最終,也只是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、沉重的嘆息。他轉過身,朝著門口走去,走到門邊,又停下,沒有回頭,只是用更低的聲音,丟下最後一句:

“風,還沒停。雪,還要下。窩,得自己焐熱了,才能活。”

說完,他拉開門,佝僂的身影迅速融入門外濃重的暮色和寒風裡,消失不見。

門被重新帶上,屋裡恢復了死寂。只有林硯粗重、壓抑、帶著絕望顫音的喘息,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。

“肉,藏好了。狗,得用棍子趕,或者,用別的肉,引開。”

“韓家那邊,眼下,是塊燙手的山芋,沾不得。”

“風,還沒停。雪,還要下。窩,得自己捂熱了,才能活。”

老蔫頭的話,像冰冷的讖語,一字一句,刻在他心頭。劉二狗這條毒蛇的陰影,比韓家的拒絕,比債務的壓力,比腿傷的痛苦,更加真實,更加迫在眉睫,也更加……令人窒息。

他緩緩地低下頭,看著自己因為恐懼和用力而攥得發白、微微顫抖的雙手。懷裡那包“髒錢”,似乎更燙了,燙得他心口發疼,也燙得他清醒地認識到——之前的算計和僥倖,在劉二狗這條真正的瘋狗面前,是何等的幼稚和脆弱。

他必須立刻、徹底地藏好“肉”。不僅僅是那筆錢,還有他所有試圖翻身的念頭和動作。他必須重新變回那個一無所有、傷病纏身、只能等死的、最不起眼的廢人。

然後,在這冰封的、危機西伏的寒冬裡,像老蔫頭說的,用盡一切辦法,把自己的“窩”焐熱,熬下去,活下去。

至於那條“狗”……至於那最後“西塊五”的缺口……

林硯抬起頭,望向窗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、濃稠的黑暗。眼神里,之前的絕望、恐懼、驚慌,一點點地褪去,被一種更加深沉的、冰冷的、近乎漠然的沉靜所取代。

他知道,真正的、更加殘酷的考驗,或許,才剛剛開始。

而劉二狗那雙在黑暗中窺伺的、陰鷙的眼睛,就像懸在他頭頂的、隨時可能落下的、淬了毒的利刃,提醒著他,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,生存,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
風聲,似乎更緊了。遠處,隱約傳來幾聲零落的、不祥的犬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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