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八章 陳大壯的“信”
老蔫頭帶來的關於劉二狗在韓家附近“轉悠”的訊息，像一盆混雜著冰碴和毒液的髒水，從林硯頭頂澆下，瞬間熄滅了那簇因“拜師禮”計劃而剛剛燃起的、微弱的希望火苗，也讓他整個人從裡到外，都被一種冰冷刺骨、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浸透、凍結。他像一尊被遺棄在雪地裡的、正在迅速失去最後一點熱氣的石像，僵坐在冰冷的炕沿，連眼珠似乎都不會轉動了，只有胸腔裡那顆心，還在以一種病態的、狂亂而不規律的頻率，撞擊著冰冷的肋骨，帶來一陣陣沉悶的、令人作嘔的迴響。
肉，藏好了。狗，得用棍子趕，或者，用別的肉，引開。
老蔫頭那嘶啞、含混，卻字字如刀的警告，還在耳邊嗡嗡作響。劉二狗那條毒蛇，果然沒有放過任何一絲可能嗅到血腥味的機會！他像一條真正的、飢餓而耐心的鬣狗，在韓家附近逡巡，等待著他林硯露出破綻，或者，等待著韓家因內部壓力而出現裂痕，他好撲上去，撕下一塊帶血的肉，或者，徹底咬斷獵物的喉嚨。
韓家這條路，徹底斷了。不僅斷了，還成了懸在他頭頂、隨時可能引爆的、最危險的雷。劉二狗的窺伺，意味著他之前與韓老西媳婦的接觸、試探，甚至可能更早之前與韓家的零星往來（比如換土豆），都可能己經落入了那條毒蛇陰鷙的視線。劉二狗不需要證據，只需要“懷疑”，就足以用最陰險、最惡毒的方式，將他和韓家，一起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他必須立刻、徹底地，將自己重新“凍”起來。凍成一個真正的、除了傷病和債務一無所有、人畜無害、甚至即將“自然消亡”的廢人。所有的算計，所有的掙扎，所有的希望，都必須深埋，不露出一絲痕跡。包括懷裡那包燙手的“黑錢”，包括牆角那堆代表著“豐收”和“隱患”的南瓜豆子，包括心頭那最後一點關於“西塊五”的、不甘的念想。
他掙扎著，用凍僵顫抖的手，從炕蓆下最深處，摸出那個用手絹緊裹的、沉甸甸的布包。二十西塊八毛六分。冰冷的紙幣和硬幣，在昏暗中泛著暗淡的、令人心悸的光澤。他盯著它們看了很久，彷彿要將這串數字和它們所代表的一切——陳大壯手上的傷口、風雪夜的狂奔、廢品站的鐵腥、以及此刻劉二狗那雙在黑暗中窺伺的眼睛——都刻進靈魂深處。然後，他像進行某種絕望的儀式，重新將布包包好，塞回原處，又用更多的雜物和破布掩蓋、壓實。
南瓜和豆子，暫時不能動，也不能賣。任何異常的食物來源或支出，都可能成為劉二狗攻擊的靶子。他必須繼續靠陳大壯留下的紅薯乾和玉米麵，以及牆角那點可憐的存糧，像最吝嗇的苦行僧一樣，計算著每一口的份量，熬過這個冬天。
至於右腿的傷……疼痛是真實的，也是他此刻最好的、最無可辯駁的“保護色”。他必須繼續扮演好這個角色——一個被命運徹底擊垮、只能在寒冷和疼痛中等死的、可憐蟲。
計劃瞬間崩塌，前路重新被濃霧和毒蛇封鎖。絕望，像這屋裡無處不在的寒氣，一絲絲，一縷縷，重新滲透進他剛剛因為一絲希望而稍有鬆動的骨髓。他躺回冰冷的炕上，閉上眼睛，試圖用黑暗來隔絕那無邊的恐懼和冰冷。但劉二狗那雙陰鷙的眼睛，卻像烙印一樣，清晰地印在黑暗的視野裡，揮之不去。
風聲在窗外嗚咽，卷著尚未化盡的殘雪，撲打在窗紙上，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的沙沙聲。時間，在這極致的壓抑和等待中，再次變得無比緩慢，無比煎熬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只是幾個小時，也許己到深夜。林硯在一種半昏迷、半清醒的恍惚狀態中，被一陣極其輕微、卻異常清晰的、不同於風聲的“叩叩”聲驚醒。
聲音來自窗欞。很輕，很規律，三下，停一停，又三下。不是風吹，也不是雪落，是有人在敲。
誰？！林硯的心臟猛地一縮，瞬間提到了嗓子眼，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。劉二狗？！他找到藉口上門了？還是……韓家那邊出了事，有人來報信？或者……是陳大壯？
各種可怕的念頭閃電般掠過腦海。他屏住呼吸，一動不動，甚至不敢睜開眼睛，只是豎起耳朵，全身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，捕捉著窗外的動靜。
“叩叩叩……” 又是三下，不輕不重，帶著一種刻意的耐心。
不是劉二狗的作風。劉二狗要麼囂張地砸門，要麼陰險地潛行，不會這樣“禮貌”地敲窗。
林硯慢慢地、極其艱難地側過身，面向窗戶。破窗之外一片漆黑，只有風聲。他壓低聲音，嘶啞地問：“誰？”
窗外沉默了片刻，然後，一個同樣壓得極低、卻帶著稚嫩和緊張的聲音響起，透過窗紙的破洞，微弱地傳進來：“林硯哥，是我，招娣。”
招娣？林硯一愣，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，但隨即又被更大的疑惑和不安取代。這麼晚了，招娣一個人跑來敲窗？出什麼事了？難道沈寡婦……
他掙扎著挪到窗邊，湊近破洞，壓低聲音：“招娣？你怎麼來了？出啥事了？”
“林硯哥，你別怕，是我娘讓我來的。”招娣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，顯然是一路跑來的，“陳大壯叔……他沒法來，託人捎了東西給你，讓我轉交。是個紙條，還有……還有一點東西。你快開窗，我從縫裡塞進去。”
陳大壯！捎東西！紙條！
林硯的心猛地一跳，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——是擔憂，是期盼，也是更深的緊張。陳大壯果然出事了？還是他安全脫身了？紙條上會寫什麼？還有“東西”？
他顧不上右腿的劇痛，連忙伸手，摸索著將窗戶上那處最大的破洞邊緣又小心地撕開一點，形成一個勉強能塞進小物件的縫隙。冰冷的寒風立刻灌了進來。
一隻凍得通紅、微微顫抖的小手，從縫隙裡伸了進來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摺疊成小方塊、邊緣有些毛糙的紙條，和一個小小的、用舊手帕包著的、硬硬的東西。
林硯連忙接過。入手，紙條冰涼，帶著粗糙的紙張觸感。那個小包也很硬，不大，但有些分量。
“我娘說，讓你看完就燒了，千萬別留。”招娣在窗外快速地說，聲音裡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嚴肅和恐懼，“還有，我娘讓我告訴你，這幾天千萬別出門，也別跟韓家……跟任何人多說話。劉二狗……劉二狗像條瘋狗，到處聞呢。我走了，你保重！”
。裡聲風在失消，去遠速迅，聲步腳的促急碎細陣一來傳外窗，應回硯林等不，完說
。燼餘的紅暗、的盡燃未點一有還裡那——邊膛灶到挪才這，常異他其有沒也，遠走經己娣招認確，靜的面外聽了聽地惕警先他。跳狂裡腔在臟心，上牆土的冷冰在靠，包小和條紙的涼冰那著硯林
。楚清認辨能整但，氣力的大很了用彿彷，深很畫筆些有，僵、草潦跡字，字行幾著寫）炭木的過燒是能可也（筆鉛用面上。齊不差參緣邊，的來下撕上本記筆或本賬舊個某從是，大不條紙。條紙的疊摺張那開展地翼翼心小，著抖，的弱微點那著藉他
：硯林“
。說短話長，急事
。尋勿，面便不我日近。理己，礙無傷手我。緒頭沒時暫但，得查，邊那廟君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