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柴扉幾度春》第32章 借牛(2)

作者:D4151·3個月前

陳大壯把林硯想借老騾耙地的事說了,強調了“就半天”、“扣工分”、“不耽誤大田用牛”。

趙大柱聽完,瞪著林硯:“借騾子?扣工分?你小子工分掙夠了?債不用還了?”

林硯低著頭:“隊長,地荒著,誤了農時,秋天更沒指望。扣的工分,我從牙縫裡省,從別處掙。求您通融半天,我把地整出來,種上東西,秋天好歹能添補點口糧,也省得老拖累集體。”

這話說得實在,也點出了“拖累集體”這個趙大柱最在意的點。趙大柱臉色稍霽,看了看王有才。王有才扶了扶眼鏡,慢條斯理地說:“隊裡規定,借使牲口、農具,可按小時摺合工分扣除。老青騾目前歇工,用於社員自留地輔助勞作,符合規定。半天,扣三個工分。林硯,你可同意?”

“同意,王會計。”林硯立刻應下。

趙大柱揮揮手:“行吧,就半天!後天上午,找陳老栓牽騾子。用完了趕緊還!別把騾子累著!還有,耙壞了你得賠!”

“哎!謝謝隊長!謝謝王會計!謝謝大壯哥!”林硯連聲道謝,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,儘管代價是三個工分。

從大隊部出來,天己擦黑。陳大壯拍了拍他肩膀:“回去準備吧。耙地也不輕鬆,跟著騾子走,扶穩耙,腰腿得吃住勁。”

“我記住了,大壯哥。”林硯點頭。

第二天,林硯沒出工,請了半天假(又扣了半個工分),專門準備。他把自留地裡的碎石、大點的草根先清理了一遍。又去找陳老栓,請教耙地的要領,怎麼套耙,怎麼扶把,怎麼吆喝牲口轉彎。陳老栓難得地多說了幾句,還拿出那張閒置的舊木耙,讓他試試手感。木耙很沉,上面釘著兩排鐵齒。

第三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林硯就來到牲口棚。陳老栓己經給老青騾套好了籠頭,正把木耙的套繩掛在騾子身後的“套包子”上。看到林硯,指了指木耙:“扶穩了。騾子聽口令,‘駕’是走,‘籲’是停,‘喔’是左,‘咧咧’是右。地頭轉彎,提前喊。別急,慢慢來。”

“哎!”林硯深吸一口氣,走到木耙後面,雙手握住長長的耙把。耙把粗糙,帶著陳年老木的溫潤和沉重。

陳老栓輕輕一抖韁繩,低喝一聲:“駕!”

老青騾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。身後的木耙被拖動,鐵齒插入鬆軟的土地,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林硯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耙把傳來,帶著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。他連忙腰腿發力,穩住下盤,雙手用力,控制著耙身的角度和深淺。

第一趟走得歪歪扭扭,耙齒入土忽深忽淺。老騾似乎也感覺到生手,步子有些不穩。林硯緊盯著前方,調整著手上的力道,嘴裡含混地喊著口令。汗水很快冒了出來。

陳老栓跟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偶爾指點一句:“腰塌下去,借上勁!別跟耙子較勁!”“手上輕點,讓耙子自己吃土!”

漸漸地,林硯找到了一點感覺。他不再試圖完全控制耙子,而是順應著老騾的步伐和耙子本身的重量,用腰勁帶著,手上微調。耙過的土地,留下整齊的、深淺適宜的溝痕,大土塊被耙碎,草根被帶出。雖然速度很慢,但效果顯著。

太陽昇高時,兩分地己經耙過了一遍。老騾身上見了汗,打著響鼻。林硯更是渾身溼透,手臂和腰背痠麻。但他不敢停,讓老騾歇了口氣,喝點水,又套上耙,開始了第二遍交叉耙。這一次,是為了把地耙得更平,更細。

當最後一遍耙完,日頭己近中天。兩分地變得平平整整,土粒細碎均勻,像一塊剛剛梳理過的、深褐色的絨布。林硯放下耙把,幾乎虛脫,一屁股坐在地頭,望著自己的勞動成果,胸膛劇烈起伏,臉上卻露出了穿越以來,第一個真正意義上、因為勞作本身而帶來的、純粹而踏實的笑容。

陳老栓牽著老青騾走過來,看了看地,又看了看癱坐在地的林硯,從鼻子裡“嗯”了一聲,算是認可。“騾子我牽回去了。耙子放這兒,下晌我來拿。” 說完,牽著騾子慢慢走了。

林硯坐了很久,首到心跳慢慢平復。然後,他掙扎著站起來,走到地中央,蹲下身,抓起一把被耙得極其鬆軟細膩的泥土,在掌心慢慢碾碎。土是溫的,帶著陽光和生命的氣息。

地,整好了。

種子,還在等他。
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身。陽光有些刺眼,但他眯著眼,看向遠方正在耕作的大田,看向更遠處黛青色的山巒。

借牛耙地,扣了三個半工分。

但這兩分平整的土地,是他用汗水、算計和那點微不足道卻實實在在的“關係”換來的。

是他在這個春天,為自己掙下的,第一份實實在在的產業。

肩膀很痛,腰要斷了。

。的滿是,裡心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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