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！”
就在他大半個身體擠入裂隙的瞬間，身後腥風驟起！最後那條“地虺”的撲擊，重重撞在了巖壁上，發出沉悶的巨響，碎石簌簌落下！腥臭的涎液幾乎濺到石頭的腳後跟！
石頭不管不顧，拼命向裂隙深處擠去。裂隙內壁溼滑冰冷，佈滿稜角粗糙的岩石，將他身上的皮衣颳得嗤嗤作響，皮膚也被劃出無數道血口。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，不顧一切地向內、向上擠。
不知擠了多久，也許只有十幾步，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。身後的撞擊聲和嘶鳴聲漸漸模糊、遠去。裂隙似乎微微變寬了一些，空氣也不再那麼溼冷憋悶，反而多了一絲……極其微弱的、流動的、帶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氣息？
石頭心中驚疑不定，繼續向前。又摸索著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，前方隱約透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同於黑水潭區域幽綠苔蘚光的、更加柔和的乳白色光暈。
是“幽闕”洞天的那種光！
他精神一振，加快速度。終於，在擠過一段特別狹窄的瓶頸後，眼前豁然開朗！
他跌跌撞撞地衝出了裂隙，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一處離地約兩三丈高的、天然形成的岩石平臺上。平臺下方，正是“幽闕”洞天那片被柔和乳白色光暈籠罩的、靜謐的田野和零星屋舍！遠處，百草爺石屋的輪廓隱約可見。
他竟然從黑水潭的絕地，透過那條隱秘的裂隙，首接回到了“幽闕”內部！而且這個出口的位置，似乎是在洞天邊緣、一片相對僻靜、少有人知的巖壁之上！
石頭靠在冰冷的巖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息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瞬間席捲全身。左臂傷口的麻痺感在加劇，懷裡的“龍涎草”隔著油布傳來微微的涼意。他低頭，看向自己狼狽不堪、沾滿泥汙和血跡的身體，又抬頭，望向百草爺石屋的方向，眼神複雜到了極點。
那個林硯……他不僅知道“地虺”的弱點，改良了驅虺香，繪製了精確的地圖，甚至還知道這條連線黑水潭與幽闕內部的、連他這個老巡山人都未曾發現（或者說，未曾在意）的隱秘裂隙！
他到底是什麼人？真的只是一個持“玄鐵令”逃難而來的傷者？
無數疑問，混合著傷口毒素帶來的冰冷麻痺，讓石頭感到一陣眩暈。他不敢再耽擱，強撐著虛弱的身體，辨認了一下方向，然後沿著巖壁上一些天然形成的、易於攀爬的凹陷和突起，小心翼翼地向下爬去。他必須立刻趕回百草爺那裡，交出“龍涎草”，救治老曲，也處理自己手臂的毒傷。
同時，關於那個林硯，關於那條裂隙，關於今天在黑水潭發生的一切……他必須立刻、詳細地稟報百草爺。
當石頭帶著一身泥汙、血跡和濃重的潭水腥氣，踉蹌著撞開百草爺石屋的門簾時，屋裡等待的百草爺、青婆婆、招娣，以及幾個同樣焦急等待的老曲的親友，全都愣住了。
“石頭！”
“石頭叔！”
百草爺一個箭步上前，扶住搖搖欲墜的石頭，目光迅速掃過他狼狽的模樣和左臂那泛著不祥青黑色的傷口，臉色一變：“你受傷了！還中了地虺的毒！快，坐下！青婆，準備‘清靈散’和拔毒工具！”
“藥……拿到了。”石頭喘息著，從懷裡掏出那個用油布小心包裹的、還帶著他體溫和溼氣的“龍涎草”，塞到百草爺手裡，然後，他的目光，越過多人的肩膀，落在了屋內角落，那個正拄著柺杖、勉強站起、同樣面帶驚訝和關切望過來的林硯身上。
石頭死死盯著林硯，那雙因失血和中毒而有些渙散的眼睛裡，射出銳利如刀、卻又充滿無盡疑惑的光芒，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，嘶啞地、一字一句地問道：
“你……到底……是誰？那條裂隙……你怎麼會知道？”
話音未落，他身體一晃，眼前徹底被黑暗吞沒，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“石頭！”
“石頭叔！”
石屋裡瞬間亂成一團。百草爺和青婆婆急忙上前救治。招娣嚇得小臉煞白。其他人的目光，則不由自主地，順著石頭昏迷前最後注視的方向，齊刷刷地，投向了角落裡，那個面色蒼白、拄著柺杖、在眾人目光聚焦下顯得有些無措，但眼神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“果然如此”的瞭然、以及更深沉凝重的林硯身上。
裂隙？什麼裂隙？林硯怎麼會知道黑水潭有通往幽闕內部的裂隙？
無數的疑問，像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，在每個人心中，激起了驚濤駭浪。
地下的日子，看似平靜的表象，終於被這從黑水潭帶回來的、染血的疑問，徹底撕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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