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柴扉幾度春》第153章 業火餘燼(2)

作者:D4151·3個月前

林硯的心提了起來。他環顧西周,確認沒有其他人埋伏,然後才用木棍,遠遠地、輕輕捅了捅那人的肩膀。

沒有反應。

他又靠近一些,用木棍將那人翻了過來。

一張鬍子拉碴、顴骨高聳、眼窩深陷、面色死灰的臉露了出來。嘴唇乾裂起皮,嘴角有乾涸的血跡和白色的沫子。胸口有極其微弱的起伏,顯示人還活著,但氣息奄奄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他的左手手背上,有幾處己經潰爛發黑、邊緣紅腫流著黃水的傷口,形狀……竟與那天李副主任手背上被腐蝕的傷痕,有幾分相似!只是面積更大,更深,更恐怖!

林硯瞳孔驟縮!是野豬溝的人!而且,也染上了那種“病”!

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握緊了木棍,全身肌肉繃緊。這個人,極度危險!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暴起,像那個小男孩一樣?

然而,地上的人只是眼皮微微動了動,似乎用盡全身力氣,才勉強睜開一條縫隙,露出渾濁無神、佈滿血絲的眼球。他看到了林硯,嘴唇艱難地翕動著,發出幾個模糊破碎的音節:

“跑……快跑……溝裡有……有鬼……吃人……公社……也……也……”

話沒說完,他頭一歪,再次昏死過去,只有胸膛那微弱的起伏,證明他還吊著一口氣。

跑?溝裡有鬼?吃人?公社也……也什麼?也參與了?也被波及了?還是也……在遮掩?

林硯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這個人的話,雖然語焉不詳,卻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測。野豬溝發生的事情,絕對不是什麼意外或普通疾病,而是一場可怕的、可能涉及人命的災變!而公社,顯然知情,甚至可能牽涉其中!

這個人,是逃出來的倖存者?還是被追捕的“病患”?

不能留他在這裡,也不能帶他走。留下他,萬一被公社的人找到,順藤摸瓜可能找到他們。帶走他,更不可能,他們自身難保,何況這人身上帶著詭異的、可能傳染的“病”。

林硯站在原地,內心激烈掙扎。見死不救?可這人明顯是受害者,而且可能掌握著關鍵資訊。救?拿什麼救?他們自己都朝不保夕。

最終,理智和對招娣的責任壓倒了那一絲微弱的憐憫。他深吸一口氣,蹲下身,快速檢查了一下這人的身體。除了手背的潰爛傷,身上還有一些擦傷和淤青,但沒發現其他明顯的致命傷或武器。他從懷裡掏出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和一小撮沿路採集的、有微弱止血消炎效果的草藥碎末,草草敷在那人潰爛的手背上,用布條纏好。又將身上僅剩的兩顆野果和一小竹筒泉水,放在他手邊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
他能做的,只有這些了。是死是活,看這人的造化了。

“對不住了。”林硯低聲說了一句,不再猶豫,起身,拉著招娣,迅速離開了河床,朝著丘陵地帶的梯田方向走去。他不敢回頭,生怕看到那人醒來後絕望或怨毒的眼神。

“林硯哥……我們不幫他嗎?”招娣小聲問,眼中帶著不忍。

“幫不了。”林硯的聲音乾澀,“我們自身難保。而且,他身上的‘病’……很危險。記住,這件事,爛在肚子裡,對誰都不要提。從今天起,我們就是北邊逃荒來的林石和林招娣,什麼野豬溝,什麼紅眼睛,我們從來沒見過,也不知道。明白嗎?”

招娣似懂非懂,但看著林硯異常嚴肅甚至有些冷酷的臉色,還是用力點了點頭:“嗯,我記住了。”

兩人不再說話,默默前行。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身後寂靜荒涼的山野上。遠處梯田的輪廓越來越清晰,甚至能看到田埂上晃動的人影和收工歸家的、模糊的吆喝聲。

人煙,再一次近在眼前。

但與之前看到野豬溝炊煙時的心境,己截然不同。那炊煙背後,可能不再是溫暖的期盼,而是未知的陷阱和危險。剛剛河床邊那個垂死之人和他含糊的警告,像一道沉重的陰影,籠罩在他們心頭。

人間煙火,或許依舊溫暖。但剛剛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林硯,己經學會用最警惕、最冷靜的目光,去審視這看似平常的每一縷炊煙,每一張面孔。

因為他知道,平靜的水面下,可能湧動著能吞噬一切的暗流。而他,必須在被吞噬之前,學會游泳,學會駕馭,甚至……學會攪動風雲。

腿傷漸愈,枷鎖己去。但真正的考驗,或許剛剛開始。

前方,是陌生的村莊,是必須面對的人間。身後,是隱藏著恐怖秘密的山溝,是可能隨時追索而來的危險。

而他,將帶著重生的記憶、剛剛淬鍊過的意志、和一個必須守護的女孩,踏入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。

。始己途征的新,冷未燼餘火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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