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科院的大門是鐵柵欄式的，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門衛室亮著燈，一個穿著舊軍大衣的老頭探出頭來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：“找誰？”
“同志您好，俺是來參加培訓班的，從青山公社來的。”林硯連忙掏出推薦表遞過去。
門衛老頭接過推薦表，仔細看了看，又看了看他，點了點頭：“哦，培訓班的後生啊。報到點在後面的招待所，你沿著這條路首走，第二個路口左拐，看到一棟灰色的三層樓就是了。”
“謝謝同志！”林硯道了謝，揹著行李，走進了農科院的大門。
校園裡很安靜，路燈稀疏，道路兩旁是高大的樹木和一排排整齊的實驗田。晚風吹過，帶來泥土和莊稼的氣息，讓他感到一絲親切。他沿著門衛指的路，找到了那棟灰色的三層小樓——省農科院招待所。
招待所的前臺，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婦女正在低頭看報紙。林硯走上前，輕聲問道：“同志您好，請問培訓班報到是在這裡嗎？”
中年婦女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他手中的推薦表，點了點頭：“把推薦表給我，登個記。”
林硯連忙遞上推薦表。中年婦女登記完，遞給他一把鑰匙：“三樓，306房間，兩個人一間。你的室友己經到了，姓孟。明天早上七點半，在二樓會議室開班儀式，別遲到。”
“謝謝同志！”林硯接過鑰匙，揹著行李，爬上了三樓。
306房間的門虛掩著，透出昏黃的燈光。林硯輕輕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一個年輕的、帶著點京腔的聲音：“請進！”
林硯推門進去，看到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，正坐在靠窗的床位上，就著一盞檯燈看書。那年輕人身材勻稱，皮膚白皙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，看起來斯斯文文的，像是城裡長大的孩子。
年輕人抬起頭，看到林硯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：“你好！你就是我的室友吧？我叫孟遠志，從北京來的，下鄉插隊兩年了，這次被推薦來參加培訓。你呢？”
林硯放下行李，也笑著回應：“俺叫林石，從青山公社靠山屯來的，你叫俺小林就行。”
“青山公社？”孟遠志想了想，“是不是在西邊山區那個？”
“對，就是那兒。”林硯點點頭，“挺偏僻的，坐了一整天的車才到。”
“那可真夠遠的。”孟遠志熱情地招呼他，“快坐下歇歇！你吃飯了沒？食堂應該還有晚飯，我帶你去？”
“不用不用，俺帶了乾糧。”林硯連忙擺手，從包裡掏出趙大娘烙的雜糧餅子，“湊合一頓就行。”
“那怎麼行！大老遠來的，哪能吃乾糧！”孟遠志不由分說，拉起他就往外走，“走，我知道食堂在哪兒，這個點應該還有面條。我請客！”
林硯被他拉著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但心裡卻暖暖的。這個來自北京的年輕人，熱情、爽朗，沒有半點城裡人的架子，讓他對這個陌生的城市，增添了幾分好感。
兩人在食堂吃了一碗熱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麵，又聊了一會兒天。孟遠志性格開朗，見多識廣，聊起各地的風土人情和插隊經歷，滔滔不絕。林硯則更多是傾聽，偶爾插幾句嘴，講一些山裡的趣事和種地的經驗。兩人聊得頗為投機，首到食堂師傅催促要關門了，才依依不捨地回到宿舍。
洗漱完畢，躺在招待所柔軟的床上，林硯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，久久無法入睡。
這是他重生以來，第一次睡在這麼“高階”的地方——有柔軟的床墊，有乾淨的被褥，有明亮的電燈，還有自來水。這一切，都讓他感到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。
他摸了摸枕頭下面那個裝著趙老栓給的錢和周老師推薦表的布包，又摸了摸懷中那枚冰冷的金屬片，心中才稍微踏實了一些。
省城的第一夜，他在陌生的環境中，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隱隱的不安，漸漸沉入了夢鄉。
窗外，省城的夜空被萬家燈火映照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。遠處，偶爾傳來火車的汽笛聲，悠長而遼遠，像是在召喚著遠方的人，繼續向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