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,讓他一時有些不知所措。去省城深造,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。但這一去就是三個月,靠山屯這邊怎麼辦?明年春耕的準備工作怎麼辦?招娣怎麼辦?
他攥著信紙,心事重重地走回村裡。晚飯時,他有些心不在焉,連招娣跟他說話都沒聽見。
“林硯哥,你怎麼了?”招娣放下筷子,擔憂地看著他,“是不是出什麼事了?”
林硯回過神來,看著招娣那雙清澈的眼睛,猶豫了一下,還是把信遞給了她:“孟教授來信,說省農科院明年春天有個進修班,推薦俺去。”
招娣接過信,她己經認識不少字了,磕磕絆絆地讀完,小臉上的表情先是驚喜,隨即又黯淡下來。她沉默了一會兒,把信摺好,遞還給林硯,輕聲說:“林硯哥,你去吧。”
林硯愣了一下:“可是……”
“俺能照顧好自己。”招娣打斷了他,抬起頭,努力擠出一個笑容,“趙大娘說了,讓俺搬過去跟她住。大壯哥也說,會幫俺照看屋子。你放心去,學完了再回來。”
林硯看著她那故作堅強的樣子,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,輕聲說:“讓俺再想想。”
那天晚上,林硯輾轉反側,久久無法入睡。他披上衣服,走到門口,望著滿天繁星,思緒萬千。
去,還是不去?
去,意味著三個月的脫產學習,意味著暫時放下靠山屯的一切,意味著錯過明年的春耕。但同時也意味著,他有機會系統地學習更先進的農業技術,結識更多志同道合的人,開拓更廣闊的視野。
不去,意味著守住現有的成果,穩步推進明年的推廣計劃,陪伴招娣和靠山屯的鄉親們,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深耕。但同時也意味著,他可能錯過這個難得的學習機會,錯過一次重要的成長階梯。
夜風吹過,帶著寒意。他裹緊了棉襖,望著遠方若隱若現的山巒輪廓,陷入了長久的沉思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找了孟遠志,把信給他看了。
孟遠志看完信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抬起頭,認真地看著林硯:“林石,你應該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孟遠志打斷了他,“靠山屯這邊,有我頂著。明年春耕的計劃,咱倆己經討論得差不多了,我有信心把它執行好。你不在的這三個月,我會替你守好這片地。”
林硯看著他,久久沒有說話。孟遠志的眼神里,沒有一絲猶豫和動搖,只有堅定和信任。
“而且,”孟遠志又補充道,“你想想,如果你去了省城,學成回來,能給靠山屯帶來的,將不僅僅是這一季的豐收。你能帶來的,是更先進的技術,更廣闊的視野,甚至是——改變整個靠山屯命運的機會。”
林硯沉默了很久,最終,緩緩地點了點頭:“好,俺去。”
他去找了王隊長,說明了情況。王隊長一聽是省農科院的進修班,而且是孟教授親自推薦的,二話不說就答應了:“這是好事!咱靠山屯出了個人才,能去省城深造,那是咱全屯子的光榮!推薦函的事,我去縣裡幫你跑!”
接下來的日子,林硯一邊繼續培訓班的課程,一邊開始為明年的春耕做詳細的計劃安排。他把每一項工作都分解到人,把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標註清楚,寫成了一份厚厚的《靠山屯明年春耕生產技術指導意見》,交給了孟遠志。
他還專門去找了趙大娘,拜託她在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,幫忙照看招娣。趙大娘拍著胸脯保證:“你放心去!招娣這丫頭,俺當親閨女疼!”
臨行前的那個晚上,招娣做了一桌菜——雖然只是簡單的炒土豆絲、燉白菜、一碟鹹菜,但己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。兩人面對面坐著,誰也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吃著飯。
吃完飯,招娣收拾碗筷時,忽然輕聲說了一句:“林硯哥,你一定要回來。”
林硯看著她低垂的眼簾,心中湧起一股酸澀,用力地點了點頭:“一定。”
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透,林硯就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,在晨霧中走出了靠山屯。他沒有驚動太多人,只在村口遇到了早起拾糞的王大壯。
“林石,保重!”王大壯拍了拍他的肩膀,沒有多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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