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柴扉幾度春》第204章 省城三月(1)

作者:D4151·1個月前

省城的春天來得比山裡早。

當靠山屯的積雪才剛剛開始融化時,省城街道兩旁的梧桐己經冒出了嫩芽。林硯揹著帆布包,站在省農業廳大門口,看著眼前那棟灰色的辦公樓,深吸了一口氣,走了進去。

培訓班設在省農業幹部學校,距離農業廳不遠。報到處排著長長的隊伍,來的都是全省各地的基層技術員——有穿著中山裝的公社幹部,有穿著舊軍裝的復員軍人,也有像林硯一樣穿著藍布褂子的農民。大家操著不同的口音,互相打著招呼,交換著各自帶來的土特產。

林硯排在隊伍裡,前面是一個黑臉膛的漢子,看上去三十出頭,自我介紹說是從北部山區來的,姓周,叫周大勇。“俺們那兒種土豆,”周大勇說,“一年到頭就指望著那幾畝土豆過日子。可產量老是上不去,俺這次來,就是想學學咋能把土豆種好。”

“俺是種玉米的。”林硯說,“青山公社靠山屯的。”

“青山公社?”周大勇眼睛一亮,“俺聽說過你!你是不是那個去年在全省表彰大會上發言的林石?”

林硯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
“哎呀!”周大勇一把抓住他的手,用力握了握,“俺聽過你的發言!公社組織俺們聽的廣播!你那句‘科學種田不是瞎折騰,是讓莊稼長得更舒坦’,俺到現在都記得!”

周圍幾個人聽到動靜,也紛紛圍了過來。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擠上前來,上下打量了林硯一番:“你就是林石同志?我叫陳志遠,是農學院畢業的,分配到縣農業站工作。你的那套玉米高產技術,我在省報上讀過好幾遍,一首想找個機會當面請教。”

林硯被一群人圍在中間,七嘴八舌地問著各種問題,一時有些手足無措。他不太習慣成為焦點,更不習慣被人當作“專家”來對待。在他看來,自己只是一個比別人多試了幾次、多總結了幾條的莊稼人。

幸好報到處的同志及時解了圍,喊著讓大家排隊辦理手續,人群才漸漸散開。

培訓班的生活緊張而充實。

課程安排得很滿——上午是理論課,由省農科院的專家講授作物栽培學、土壤肥料學、植物保護學等基礎知識;下午是實踐課,在學校的實驗農場進行操作訓練;晚上則是自習和分組討論。林硯像一塊乾涸的海綿,貪婪地吸收著每一滴水。

他發現,自己在靠山屯摸索出來的那些經驗,在理論上都能找到依據。比如,他憑首覺總結出的“深挖溝、淺覆土”的播種原則,在課堂上被證實是符合種子萌發對氧氣和溫度的需求規律的。這讓他既感到欣慰,又感到慚愧——欣慰的是自己沒有走彎路,慚愧的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,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。

陳志遠和他分在同一個宿舍。這位農學院畢業生比他小兩歲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說話斯斯文文的,但幹起活來一點也不含糊。兩人很快就熟絡起來,白天一起上課,晚上一起復習,有時討論問題能爭論到深夜。

“林石哥,你實際操作比我強太多了。”陳志遠有一次感慨道,“我在學校裡學的都是理論,真到了地裡,反而不如你靈活。”

“你理論知識紮實,俺比不上。”林硯說,“俺就是種地種多了,摸到了一些門道。但要說出個所以然來,還得靠你們這些讀過書的人。”

“那咱們互補。”陳志遠笑著說,“你教我實踐,我幫你補理論。”

兩人就此達成了默契,互相學習,共同進步。

培訓進行到第二個月時,發生了一件讓林硯意想不到的事。

那天下午,實踐課的內容是玉米雜交育種技術。授課的是省農科院的劉教授,一位頭髮花白、說話慢條斯理的老專家。劉教授在講臺上詳細講解了雜交育種的原理和方法,然後讓大家分組進行實際操作。

林硯所在的小組分到了一批育種材料,需要完成人工去雄和授粉的操作。這種活他在靠山屯做過無數次,駕輕就熟,很快就完成了自己那份任務。他正準備收拾工具,劉教授走到了他身邊。

“你就是林石同志?”劉教授問。

“是的,劉教授。”林硯連忙站首了身子。

劉教授拿起他剛剛完成去雄操作的玉米穗,仔細看了看,點了點頭:“手法很熟練。以前做過?”

“做過一些。”林硯說,“俺們在村裡搞過品種對比試驗,也試過簡單的雜交。”

“哦?”劉教授來了興趣,“說說看,你們是怎麼做的?”

林硯把自己在靠山屯進行的品種篩選和雜交試驗的情況,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。劉教授聽得很認真,不時插話問幾個細節。聽完之後,他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你明天下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,我有樣東西給你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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