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回到靠山屯的訊息，像一陣風，很快傳遍了整個村子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還沒完全亮透，技術站門口就聚了一群人。王小虎、二蛋、鐵柱、春生，還有幾個新面孔——都是聽說林硯從省城學成歸來，想來聽聽新鮮東西的。
林硯推開技術站的門，看到門口黑壓壓的一群人，愣了一下：“你們這是幹啥？”
“林石哥，聽說你從省城學了好多新本事，給俺們講講唄！”王小虎帶頭起鬨，其他人也跟著附和。
林硯看了看天色，又看了看眼前這群眼睛發亮的年輕人，想了想，說：“行，那就今天上午，在技術站開個會。俺把省城學到的東西，揀有用的跟大家說說。”
訊息傳開，不光年輕人來了，一些上了年紀的社員也來了。技術站屋裡坐不下，人就站到門口，門口站不下，就擠在窗戶外面。林硯站在屋子中間，面前攤著從省城帶回來的筆記本和資料，開始講他在省城學到的新技術。
他講了玉米雜交育種的最新進展，講了省農科院正在推廣的測土配方施肥技術，講了新型農藥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項。他儘量講得通俗易懂，遇到專業術語，就用當地土話解釋一遍。講到關鍵處，還蹲在地上，用樹枝畫出示意圖來。
這一講，就是一整個上午。
散場時，社員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散去，臉上帶著滿足和期待。王隊長留到最後，等人都走完了，才對林硯說：“小林，你這次回來，精氣神不一樣了。”
“哪兒不一樣？”林硯問。
“以前你也講，但講的是‘怎麼做’。”王隊長說，“這次回來，你講的還有‘為什麼這麼做’。聽起來更有底氣了。”
林硯笑了笑，沒有接話。他知道，三個月的培訓，帶給他的不僅是知識，更是一種自信——對自己所走道路的自信。
春耕在即，整個靠山屯都忙碌起來。
林硯把從省城帶回來的新技術，結合靠山屯的實際情況，制定了一套詳細的春耕方案。他召集技術站的年輕人開了幾次會，把任務分解到每一個人——王小虎負責種子處理，二蛋負責育苗基質配製，鐵柱負責溫室消毒，春生負責農具檢修。每個人都領到了明確的任務，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幹什麼。
“今年，俺們要打一個漂亮仗。”林硯在動員會上說，“不光是產量要上去，還要把成本降下來。俺們要用事實告訴所有人，科學種田，比蠻幹強一百倍。”
年輕人被他的話鼓舞得熱血沸騰，一個個鉚足了勁，投入到春耕的準備工作中。
清明前後，播種正式開始。
今年的春耕與往年不同——林硯引入了從省城學來的“寬窄行”種植模式，將傳統的等行距種植改為寬行和窄行交替排列。這種模式的優點是通風透光好，便於田間作業，還能提高光能利用率。但缺點是操作起來比傳統方式複雜，需要精確測量行距，稍有不慎就會亂套。
播種第一天，林硯親自下地示範。
他在地頭拉起兩根繩子，標出寬行和窄行的位置，然後彎腰開溝、施肥、點種、覆土，一連串動作一氣呵成。社員們圍在西周，認真地看著，默默記在心裡。
“都看清楚了嗎？”林硯首起腰，問道。
“看清楚了！”眾人齊聲回答。
“那就開幹。”
幾十號人呼啦一下散開，各自走到分配好的地塊，按照林硯示範的方法開始播種。一時間，田野裡到處都是彎腰勞作的身影，和此起彼伏的吆喝聲。
林硯沒有固定在哪一塊地，而是在各個地塊之間來回走動，隨時糾正操作中的偏差。有人行距開窄了，他幫忙調整；有人種子撒密了，他提醒勻一勻；有人覆土太厚了，他蹲下來示範正確的厚度。他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陀螺，從早轉到晚，一刻也不停歇。
傍晚收工時，林硯站在地頭，看著那片剛剛播種完畢的土地。平整的田壟在夕陽下泛著溼潤的光澤，一行行整齊排列，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。微風吹過，帶來泥土的氣息和種子的清香。
“林石哥，喝口水。”招娣端著一碗涼茶，從村裡跑過來，遞到他手裡。
林硯接過碗，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，涼茶順著喉嚨滑下去，帶走了一天的燥熱和疲憊。他把碗還給招娣，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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