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,狗叫了。
林硯從炕上彈起來的時候,手己經摸到了枕頭下面的鐮刀柄。這不是普通的狗叫——是那種發現了陌生人的、急促的、帶著警告意味的狂吠。他赤腳踩到地上,透過窗縫往外看了一眼。月光很淡,院牆外的土路上有幾個黑影在晃動,方向是——技術站。
他沒開燈,摸黑穿上鞋,抓起鐮刀,從後門閃了出去。
靠山屯的夜黑得像墨汁潑過一樣。他貼著牆根,貓著腰,繞到技術站後面的草垛旁。藉著草垛的掩護,他看到了——三個人,站在技術站門口。其中一個正蹲在地上,手裡拿著什麼東西,在撬門鎖。
林硯沒有喊。他握緊鐮刀柄,屏住呼吸,一步一步地靠近。腳下踩到一根枯枝,發出一聲脆響。撬鎖的人猛地回過頭,手電筒的光柱首首地打了過來。
“誰!”
林硯沒有回答,加快腳步衝了過去。那人慌了,扔下手裡的工具就想跑。林硯三步並作兩步,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,猛地往後一拽。那人失去平衡,一屁股摔在地上,手電筒脫手飛出,在地上滾了兩圈,光柱胡亂地掃過黑暗。
另外兩個人見狀,扭頭就跑,轉眼消失在夜色中。
“別動!”林硯膝蓋壓住地上那人的後背,一隻手反扣住他的胳膊,“再動老子廢了你!”
那人疼得嗷嗷首叫,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:“你他媽放開老子!你知道老子是誰嗎?”
林硯沒有跟他廢話,騰出一隻手,在他身上搜了一遍。口袋裡摸出一包煙、一盒火柴、一把匕首,還有一卷鈔票。他把匕首抽出來,在自己手裡掂了掂,冷聲道:“帶著傢伙來的?想殺人?”
“放屁!那是防身用的!”
“防身?防身需要半夜三更來撬別人的門?”
這時,村裡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。狗叫聲更密了,夾雜著人聲和腳步聲。王隊長披著衣服,提著一盞馬燈,第一個趕到。看到眼前的場景,他愣了一下:“小林,怎麼回事?”
“逮到一個撬門的。”林硯說,“跑了兩個。”
王隊長蹲下身,把馬燈湊近那人的臉。燈光照亮了一張三十來歲的臉,顴骨很高,眼神兇狠,嘴角有一顆黑痣。王隊長盯著他看了幾秒,臉色沉了下來:“你是柳樹屯的人。”
那人別過臉去,不吭聲。
“柳樹屯的?”林硯的目光驟然收緊,“誰讓你來的?”
“沒人讓老子來,老子自己來的!”那人嘴硬道,“老子就是看不慣你,咋了?一個外鄉人,在靠山屯裝神弄鬼,老子就是想教訓教訓你!”
林硯盯著他的眼睛,沒有說話。他從地上撿起那根被撬彎的鐵絲,又看了看門鎖上新鮮的劃痕。這把鎖是新的,他離開靠山屯去省城之前剛換的。如果這人只是臨時起意,不可能知道鎖換了,還準備了專門的撬鎖工具。
“你背後有人。”林硯說。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那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即又恢復了兇狠:“你愛信不信!”
林硯站起身,把那把匕首遞給王隊長:“王隊長,人交給您了。天亮後送到公社派出所去。”
“你呢?”王隊長問。
“俺去柳樹屯轉轉。”
“現在?”王隊長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,“天亮了再去不行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