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亮了,該藏的都藏起來了。”林硯把鐮刀別在腰後,轉身往村口走去。
夜風很涼,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。他沒有打手電,憑著對地形的熟悉,在黑暗中走得很快。從靠山屯到柳樹屯,有一條山路,白天走要將近一個時辰,夜裡走更難走。但他沒有猶豫,步子又快又穩。
他腦子裡在飛快地轉著。
柳樹屯的人,半夜來撬技術站的門。如果是普通的盜竊,為什麼偏偏盯上技術站?技術站裡最值錢的東西,就是那臺顯微鏡和一些實驗器材,拿去賣也賣不了幾個錢。除非——他們的目的不是偷東西,而是毀東西。
那臺顯微鏡,是孟教授從省城寄來的,是整個青山公社唯一的一臺。試劑、樣本、記錄了兩年資料的筆記本,都放在技術站裡。如果這些東西被毀了,兩年的心血就白費了。
他加快了腳步。
天色微亮時,林硯站在了柳樹屯村口。
他沒有進村,而是繞到村後的一座土坡上,蹲在一棵老槐樹後面,居高臨下地觀察著整個村子。柳樹屯還在沉睡中,幾縷炊煙才剛剛升起。他掃視著村裡的每一條路、每一座院子,目光最後定格在村東頭一座帶院牆的青磚瓦房上。
那是老麻的家。
老麻被撤職後,消停了一段時間。但林硯知道,這個人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在柳樹屯經營了十幾年,根基很深,丟了村長的位置,等於斷了他的財路。他不會甘心。
林硯盯著那座青磚瓦房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身,拍了拍褲腿上的土,轉身往回走。
他沒有進村,沒有質問任何人。他知道,現在還不是時候。那個人只是被推出來的卒子,真正下棋的人還藏在幕後。他現在衝進去,除了打草驚蛇,什麼也得不到。
但他己經知道該從哪裡下手了。
回到靠山屯時,太陽己經升起來了。技術站門口圍了不少人,王隊長正在跟兩個公社派出所的民警說話。看到林硯回來,王隊長迎了上來:“怎麼樣?”
“沒進村。”林硯說,“轉了轉,心裡有數了。”
王隊長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,只是說:“派出所的同志來了,要做筆錄。你跟他們說說情況。”
林硯點了點頭,跟著民警進了技術站。他詳細講述了昨晚的情況,包括那人的體貌特徵、口音、攜帶的工具,以及逃跑的兩個人往哪個方向去了。民警一一記錄下來,最後說:“我們會調查的。這段時間你們自己也要多加小心。”
送走民警後,林硯站在技術站門口,看著門鎖上那道深深的劃痕,沉默了很久。
孟遠志走過來,站在他身邊,低聲說:“要不要俺晚上來技術站守著?”
“不用。”林硯說,“他們不會再來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林硯沒有回答。他彎腰撿起那根被撬彎的鐵絲,在手裡掂了掂,然後扔進了垃圾桶。
因為他知道,那些人這次來,不是為了偷東西,而是為了試探。試探他的反應,試探他的底線。現在他們知道了——他不好惹。
但這也意味著,下一次,他們會準備得更充分。
他需要比他們準備得更充分才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