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七章 征程
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，林硯就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，在公社汽車站登上了前往清河縣的班車。
這是他作為省農業科技宣講團成員的第一站。按照省農業廳的安排，他將在清河縣進行為期一週的巡迴宣講，覆蓋全縣十個公社。同行的還有省農業廳的一位年輕幹事小李，負責協調行程和安排會場。
班車在蜿蜒的山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個小時，才在中午時分抵達清河縣城。縣城不大，只有一條主街，兩旁是低矮的磚瓦房和土坯房，街上行人稀少，顯得有些冷清。小李帶著林硯先去縣革委會報到，然後被安排住在縣招待所。
“林石同志，今天下午你先休息一下，明天正式開始宣講。”小李說，“第一場安排在城關公社，縣裡己經通知下去了，預計會有兩百多人參加。”
“兩百多人？”林硯有些吃驚，“這麼多？”
“這還是少的呢。”小李笑著說，“你在省表彰大會上的發言，省報都刊登了，很多基層幹部和技術員都想聽聽你的經驗。後面幾場，人只會越來越多。”
林硯深吸一口氣，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。
第二天清晨，林硯早早起床，穿上那套新衣服，帶上宣講材料，跟著小李來到了城關公社的大禮堂。禮堂裡己經坐滿了人，黑壓壓的一片，有穿著中山裝的公社幹部，有穿著舊軍裝的生產隊長，也有和他一樣穿著藍布褂子的普通社員。大家操著當地的口音，三三兩兩地聊著天，禮堂裡嗡嗡作響。
林硯站在後臺，透過幕布的縫隙看著臺下的人群，手心有些出汗。他深吸了幾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“林石同志，準備好了嗎？”小李走過來問道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林硯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開始吧。”小李走上臺，簡單介紹了林硯的身份和來意，然後說：“下面，請林石同志為大家講課，大家歡迎！”
掌聲響起。林硯深吸一口氣，走上講臺。他站在講臺前，看著臺下那一張張黝黑而樸實的面孔，忽然覺得不那麼緊張了。這些人，和他一樣，都是土裡刨食的莊稼人。他們來聽課，不是為了別的，只是想學點真本事，回去讓鄉親們多吃幾頓飽飯。
“各位領導，各位鄉親，大家好。俺叫林石，是從青山公社靠山屯來的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穩，“俺今天不講大道理，就講講俺們靠山屯這幾年是怎麼種玉米的。”
他從靠山屯的自然條件講起，講到過去的落後和貧窮，講到嘗試新技術時的困難和質疑，講到溫室育苗的成功，講到抗旱保苗的艱辛，講到秋收時的喜悅。他講得很樸實，沒有華麗的詞藻，沒有空洞的口號，只有實實在在的經歷和體會。他還特意結合清河縣的地理和氣候條件，給出了一些針對性的建議。
臺下的聽眾聽得很認真，有人不停地記著筆記，有人頻頻點頭，還有人舉手提問。林硯一一耐心解答，有時還會走下講臺，蹲在聽眾身邊，用粉筆在地上畫圖講解。
原定兩個小時的宣講，因為互動熱烈，延長到了三個多小時才結束。散場時，許多聽眾圍上來，有的索要講義的副本，有的邀請他到自己的公社去指導，還有的拉著他的手，激動地說：“林老師，你講得太好了！俺種了一輩子地，今天才明白，原來種地還有這麼多學問！”
林硯一一應下，留下了靠山屯的地址，說以後有什麼問題可以寫信問他。
第一場宣講的成功，讓林硯信心大增。接下來的幾天，他馬不停蹄地跑遍了清河縣的十個公社，每天一場宣講，有時甚至一天兩場。他白天講課，晚上趕路，到了駐地還要整理第二天的講義，每天只能睡西五個小時。他的嗓子啞了，人也瘦了一圈，但他的精神卻始終飽滿。
“林石同志，你太拼了。”小李看著他疲憊的樣子，有些擔心地說，“要不明天休息一天吧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硯搖了搖頭，“時間緊，任務重，不能耽誤。俺撐得住。”
第七天，最後一場宣講在清河縣最偏遠的紅旗公社結束。散場時，公社書記握著他的手，激動地說：“林石同志，你講的這些技術，太適合我們這兒了！你能不能多留兩天，到我們公社的試驗田去實地指導一下？”
林硯看了看日程表，有些為難地說：“劉書記，實在對不起，俺明天就要趕到下一個縣去了。省裡的安排，不能耽誤。不過您放心，俺己經把技術要點都寫在講義裡了，您按照講義上的方法去做，有問題可以寫信問俺。”
劉書記雖然有些遺憾，但也理解他的難處，握著他的手說：“那就這麼說定了！以後有機會，一定要再來我們紅旗公社做客！”
離開清河縣的那天早晨，天空飄起了小雪。林硯站在縣城的汽車站，望著這個他奔波了一週的小縣城，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感情。這一週，他跑了十個公社，講了十場課，接觸了上千名基層幹部和社員。他看到了山區農民的渴望和期盼，也看到了農業技術推廣的艱鉅和緊迫。
“林石同志，上車了。”小李招呼道。
林硯回過神來，登上前往下一個縣的班車。車窗外的景色，從熟悉的山巒，漸漸變成陌生的丘陵。他靠在座位上，閉上眼睛，腦海中浮現出那些聽課者的面孔——那些渴望知識、渴望改變命運的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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