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半夜驟然降臨的。
沒有雷聲,沒有閃電,只有風聲陡然變了調,緊接著雨點就像千萬顆石子砸在了屋頂上。林硯從睡夢中驚醒,一骨碌翻身坐起,赤腳踩到冰涼的地面上時,窗外己經是一片密集的雨幕,黑沉沉的夜色被雨簾攪得粉碎。
他摸到火柴,劃亮,點上煤油燈。昏黃的光暈在屋內擴散開來,照亮了牆角堆放著的農具和一袋還沒來得及開封的化肥。
招娣也被雨聲驚醒了,揉著眼睛從被窩裡探出頭來:“林硯哥,下雨了?”
“嗯,下得不小。”林硯把油燈往她那邊挪了挪,怕她被濺起的火星燙到,“你繼續睡,俺出去看看。”
“俺跟你一起去。”招娣說著就要爬起來。
“不用。”林硯按住她的肩膀,語氣不容商量,“外面雨大,淋溼了要生病。你在家待著,俺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他從牆角抄起一件蓑衣披在身上,又戴上一頂斗笠,推開門,一頭扎進了雨幕中。
雨水瞬間就打溼了他的褲腿,順著蓑衣的縫隙往裡滲。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路面,向村東頭的玉米地走去。手電筒的光柱在雨幕中顯得微弱而搖晃,只能照亮身前幾步的距離。
遠遠地,他就看到玉米地裡有一點燈光在晃動。
走近了才發現,是孟遠志。
孟遠志披著一塊塑膠布,渾身溼透,正蹲在地頭的水渠邊,用手扒拉著被枯枝敗葉堵住的出水口。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,他渾然不顧,只是埋頭清理著堵塞物。
“遠志!”林硯喊了一聲,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模糊。
孟遠志抬起頭,看到是他,咧嘴笑了一下:“俺估摸著你也要來。”
“這雨來得太急了。”林硯蹲到他身邊,幫他一起清理水渠,“北邊那塊低窪地怕是積水了。”
“俺剛從那邊過來。”孟遠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“己經挖了一道排水溝,水在往外排。但雨要是再這麼下一宿,怕是夠嗆。”
林硯沒有說話,手上的動作更快了。兩人合力把水渠疏通後,又踩著泥濘往北邊走去。手電筒的光在雨幕中掃過,可以看到低窪處己經有了一層明晃晃的積水,玉米的根部泡在水裡,葉片在風雨中瑟瑟發抖。
“得挖一條引水溝,把水引到下面的河道里去。”林硯西下看了看,迅速判斷出地勢的走向,“從這裡挖,沿著那道坡坎下去,大概二十米就能通到河道。”
“行,俺回去拿鐵鍬。”孟遠志轉身就要往回跑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林硯攔住他,從腰間拔出一把隨身攜帶的短柄鋤頭,“先用這個挖,能挖多少是多少。”
兩人彎下腰,開始在泥地裡挖掘。雨水打在斗笠上,發出密集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頭頂敲著一面鼓。泥土被雨水浸泡得鬆軟,一鋤頭下去能挖起一大塊,但很快又被雨水沖刷成泥漿。他們的動作越來越快,呼吸也越來越急促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道淺淺的引水溝終於成形了。積水順著溝槽緩緩流動,匯入不遠處的河道。水面上的落葉和浮草隨著水流漂走,玉米根部的水位開始慢慢下降。
林硯首起腰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,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。
“行了,暫時穩住了。”他把鋤頭往地上一插,轉頭看向孟遠志,“回去換身乾衣服吧,彆著涼了。”
“你也一樣。”孟遠志拍了拍他的肩膀,兩人相視一笑,在雨中各自散去。
回到家裡,林硯在門口把蓑衣和斗笠解下來掛好,赤著腳走進屋。招娣己經起來了,灶膛裡燃著火,鍋裡燒著熱水。看到他進門,她連忙遞過來一條幹毛巾:“林硯哥,快擦擦,別感冒了。”
林硯接過毛巾,擦了擦臉上的水,又脫下溼透的上衣,擰了一把水。招娣從櫃子裡翻出一件乾淨的褂子遞給他,又把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端到他面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