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了再睡。”她站在他面前,雙手叉腰,一副不容拒絕的模樣。
林硯看著她那副小大人的樣子,忍不住笑了一下,接過薑湯,一口一口喝完。辛辣的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,暖意從胃裡慢慢擴散到西肢。
“好了,快去睡吧。”他把碗放下,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。
招娣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,爬上炕,鑽進被窩裡。林硯吹滅了油燈,在黑暗中躺下。窗外,雨聲漸漸小了,從密集的敲擊變成了稀疏的滴答聲。
他閉上眼睛,腦海中卻還在想著地裡的那些玉米。這場雨雖然來得急,好在發現及時,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。但這也給他提了個醒——夏季的天氣說變就變,排水設施必須進一步完善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天邊露出一角湛藍,空氣被雨水洗滌過,格外清新。林硯早早起來,又去地裡轉了一圈。積水己經基本排幹,玉米的葉片上掛著晶瑩的水珠,在晨光中閃閃發亮。有幾株被風雨吹倒的玉米,他一一扶正,在根部培上土。
社員們也陸續來到地裡,檢視自家莊稼的情況。看到林硯己經在地裡忙活了,大家紛紛圍過來,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昨晚的雨。
“這雨來得太邪乎了,還好沒造成啥損失。”
“多虧了林石和遠志昨晚冒雨挖了排水溝,要不咱這塊低窪地就完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俺早上起來一看,水都排出去了,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。”
林硯蹲在地頭,手裡捏著一把溼潤的泥土,放在鼻尖聞了聞。雨水帶來的不僅是風險,也是一份禮物——土壤墒情得到了極大的改善,接下來幾天的日照和溫度如果能跟上,玉米將會迎來一個快速的生長期。
“大家聽俺說兩句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,“這場雨下得好,但也暴露了咱排水設施的問題。低窪地那一片,現有的排水溝太淺了,再遇到大雨還是會積水。俺建議,趁現在墒情好,咱們把排水溝再挖深半尺,拓寬到一尺半。這樣就算再來一場大雨,也不用擔心了。”
眾人紛紛表示贊同。王隊長當即拍板,安排勞力下午就開始動工。
接下來的日子,林硯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夏季田間管理的系統化建設上。他在村裡推行了一套“分片負責、每日巡查”的制度——把全村的玉米地劃分為六個片區,每個片區指定一名技術員負責,每天早晚各巡查一次,記錄墒情、苗情和病蟲害情況,發現問題及時上報處理。
這套制度剛開始推行時,有些老把式不以為然,覺得種了幾十年地,還用得著天天去看?但林硯堅持要做,他自己帶頭,每天天不亮就出門,把六個片區全部走一遍,回到家時往往天己經黑透了。
漸漸地,那些不以為然的也開始跟著做了。因為他們發現,林硯總能比別人更早發現問題——哪塊地缺水了,哪塊地有蟲害的苗頭,哪塊地的玉米缺肥了葉子發黃——他總是提前一步採取措施,把問題消滅在萌芽狀態。
這天傍晚,林硯巡查完最後一片區域,正準備收工回家,卻在田埂上碰到了李大爺。
李大爺拄著一根木棍,站在自家的地頭,看著那片綠油油的玉米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神情。聽到腳步聲,他轉過頭,看到是林硯,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。
“小林,俺正想找你呢。”李大爺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布包,一層一層開啟,裡面是一沓皺巴巴的鈔票,有十塊的,有五塊的,還有一些毛票。
“這是幹啥?”林硯愣住了。
“這是俺的一點心意。”李大爺把錢往林硯手裡塞,“今年要不是你幫俺家追肥、補苗、挖排水溝,俺這塊地早就完了。俺沒啥值錢的東西,這點錢你拿著,買包煙抽。”
林硯把錢推了回去,語氣堅決:“李大爺,這錢俺不能要。俺幫您種地,是因為咱是一個屯子的人。您要是給了錢,那俺成啥人了?”
李大爺的眼眶有些發紅,嘴唇動了動,最終沒有再推讓,只是用力握了握林硯的手:“小林,俺活了六十多年,沒見過你這麼好後生。靠山屯有你,是咱全屯子的福氣。”
林硯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用力點了點頭,轉身往家裡走去。
晚風拂過,玉米葉沙沙作響。遠處的山樑上,最後一抹晚霞正在慢慢隱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顆一顆亮起來的星星。
他加快了腳步。家裡的燈還亮著,招娣還在等他吃飯。








